第1140章 戒严海岸杀声藏烟火,荒诞集市生死两不相误(1 / 1)

几个安南官吏衣衫破烂跪在舰船踏板上,额头磕得满是泥沙,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淌,一把抓住随行水手的裤腿不肯撒手,声声哀求恳请国公水师驶入安南海域调停内乱。萧战并未立刻应允,只挥手让人将几名使者安置在侧船休憩,心底暗自复盘那位旧安南王的所作所为。

前安南老王执掌藩国三十余年,治国毫无章法,终日沉迷丹房炼长生丹药,搜罗国内金银尽数采购各类硫磺朱砂,后宫塞满各地搜罗来的貌美姬妾,百姓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朝堂百官劝谏便被打入大牢,国境之内怨声载道。萧战心底暗自腹诽,这般荒唐昏聩的君主,不发生篡位之乱才是怪事。

可规矩摆在明面上,安南是大夏在册藩属,王位更迭、权臣篡国,无论掌权之人是谁,没有大夏中枢的印信认可,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乱臣贼子。此事不能置之不理,萧战抬手招呼旗手传令,整支水师整顿,顺着温暖的南洋季风一路向北,目标安南近海港口。

随行众人各有分工,铁蛋挎着宽厚长刀守在萧战身侧,身形魁梧如山,一张黑脸没什么多余表情,是标准武力担当;二狗揣着纸笔,专职打探各处情报,嘴皮子溜遍整片南洋,打探小道消息无人能及;钱多多攥着厚厚的通商账簿,算盘片刻不离手,一切和银钱、贸易相关的事务全由他打理;还有比尔神父,背着厚厚的牛皮封皮方志手稿,常年收集南洋各国风土史料,习惯把所有见闻一字不落记录在册。

整支舰队平稳航行了两天,海平面尽头终于露出安南海岸线的轮廓,原本预想中商船云集、人声鼎沸的通商港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国公,您快看前边!不对劲!”

二狗率先扒住观海廊的雕花栏杆,伸长脖子眺望海岸,手里还举着单片琉璃望远镜,镜片反光晃得人眼睛发酸,语气里满是错愕的吐槽,“正常安南港口哪是这副模样?听李铁锤说,安南的码头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岸边空荡荡,连一艘通商小船都看不见。”

萧战放下手中椰汁盏,起身走到栏杆边,抬手接过二狗递来的琉璃远镜,视线顺着镜面望向安南陆地。绵长海岸线全线拉着黑色警戒布条,一队又一队手持短刀、藤盾的安南士兵沿着滩头来回巡逻,士兵面色紧绷,眼神凶狠扫视海面,但凡看见稍大船只靠近,立刻攥紧兵器摆出戒备姿态,岸头高塔上还架起数十架投石机,浓浓的肃杀之气隔着数里海水都能清晰感知。

若是寻常王朝政变、权臣清洗,这般全城戒严的场面合乎情理,可镜头往下挪,岸边街巷的画面瞬间打破了紧绷的氛围,荒诞感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明明遍布巡逻士兵,路边却藏着不少偷偷开张的小吃摊贩,竹编小摊支在墙根下,炭火上烤着芭蕉、鱼肉,滋滋冒油,诱人香气顺着海风飘到水师主舰之上。当地百姓三三两两缩在摊位前,个个低头垂肩,不敢大声交谈,只用手比划着和摊贩交易,一边提防身侧路过的士兵,一边捧着烤食埋头猛吃,仿佛头顶刀兵、宫内屠戮,都不如一口热乎吃食要紧。

“好家伙,我算是开眼了。” 二狗咂舌,一把抢回琉璃镜扒拉着看,忍不住高声吐槽,“别的国家政变,封城之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街上连根人毛都看不见,肃杀氛围直接拉满。这安南倒好,士兵拿着刀沿街巡逻,底下百姓偷偷摆夜市,杀头的大动荡配街边小吃摊,恐怖氛围直接碎得一干二净,活像官府临时通知封街,夜市摊主舍不得生意硬要摆摊。”

铁蛋站在一旁,沉默盯着岸边画面半晌,难得开口,声线沉闷厚重:“刀架脖子,还惦记吃饭,胆子太大。”

“铁蛋兄弟你不懂,这叫民以食为天。” 钱多多抱着厚厚的通商账本凑过来,指尖快速拨弄腰间小巧算盘,噼里啪啦响声不断,一本正经分析,“安南普通百姓日子本就穷苦,一日两餐都难以保障,就算王宫杀得天翻地覆,肚子饿了该吃东西还是得吃。再说摊贩停业一日,便少一日收入,他们可不管朝堂谁坐王位,只关心今天能不能卖出吃食换铜钱。”

比尔神父翻开随身携带的牛皮方志,羽毛笔悬在纸面,一边记录眼前景象一边轻声开口:“我翻阅过百年前安南方志,此地百姓性格素来随性,哪怕战乱年代,也不愿放弃市井吃食交易,只是这般兵戈与烟火共存的画面,我也是头一回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