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胡季犁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半天没缓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身子,伸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顺势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椅子上。
屁股刚沾到椅子边,他就忍不住了,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垂死挣扎,讨价还价:
“国公,册封之事…… 臣回头就安排人拟国书,按规矩办,绝不含糊。只是这税率…… 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尽量放低姿态:“安南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一下子恢复旧税率,朝廷实在是…… 实在是周转不开。要不,咱们慢慢降?先降三成,再过半年降三成,一年之内恢复旧例,您看如何?”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慢慢降,就能多赚大半年的银子,好歹能回点血。总比一下子全废了,亏得底朝天强。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萧战,等着对方松口。
在他看来,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对方提要求,自己砍一刀,一来二去总能谈成个中间价。以前跟边境的大夏商人打交道,都是这个路子。
可他忘了,坐在他对面的不是普通商人,是萧国公。
萧战闻言,抬了抬眼,神色没什么变化,既没生气,也没犹豫,反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
“也行。”
胡季犁眼睛一亮,心里一喜,暗道果然有戏!
可还没等他高兴两秒,萧战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到脚底,凉得透心凉。
“既然大王觉得为难,那降税的事就不用谈了。” 萧战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夏所有商船,即刻永久改道,彻底绕开安南海域,走占城航线。以后两不相欠,大王也不用为难了,国库也不用周转了,两全其美。”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万斤重锤,狠狠砸在胡季犁心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唰” 地一下就白了。
“改、改道?” 他声音都发颤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战,“永久改道?”
“不然呢?” 萧战挑眉,语气平淡,“既然税率谈不拢,通商也没什么意思。占城那边早就递了国书,愿意降关税、开港口,求着大夏商队过去。与其在安南这边扯皮,不如换个地方做生意,省心。”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换条进货路线一样简单。
可胡季犁心里清楚,这哪里是换路线,这是釜底抽薪!是要断安南的命根子!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旁边的钱多多就动了。
钱多多非常配合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算盘,往桌上一放,手指翻飞,噼里啪啦拨得山响,清脆的算盘珠子碰撞声,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他一边算,一边慢悠悠地念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胡季犁听得清清楚楚:
“改道占城的话,航程虽说远了两成,但占城关税比安南低两成,还没有各种临时加征的苛捐杂税,算下来成本反而更低。”
“一年下来,所有商队加起来,能多赚四十多万两银子。还能顺带扶持占城商人,多一个听话的贸易伙伴,长远来看,比跟安南扯皮划算多了。”
“哦对了,改道之后,水师也不用在安南近海布这么多防了,驻防兵力减半,一年又能省十几万两银子的开销。算来算去,改道比通商还赚,稳赚不赔。”
每算一笔,胡季犁的脸就白一分。
从惨白到发青,再到发灰,脸色精彩纷呈,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心里清楚,钱多多算的都是实话。大夏商队走哪条线都能赚钱,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可安南不一样,没了大夏商队,没了海上通商,安南的经济直接就得崩盘。
盐铁、布匹、茶叶、瓷器,哪一样离得开大夏?真要是永久改道,安南就得回到几十年前的日子,自己晒苦盐、打脆铁,贵族连件像样的丝绸衣服都穿不上,民间更是怨声载道。
二狗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胡季犁面如死灰的样子,火上浇油,补了句更扎心的:
“改道好啊!我看早就该改道了!改道之后,你们安南连走私的小路都没用了。以前还能偷偷越界薅点盐、摸点铁,祖传的碰瓷手艺还能混口饭吃。以后商船都绕着走,你们想蹭都没地方蹭。”
他啧啧两声,一脸 “同情”:“到时候啊,老百姓自己晒盐,又苦又涩;自己打铁,又软又脆,锄头用两天就断。日子可就太有盼头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安南 “祖传薅羊毛” 的痛点。
胡季犁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比谁都清楚,安南民间多少靠着偷偷摸摸蹭大夏的货过日子。边境百姓越界盗耕、偷农具、搞走私,都是祖传的手艺了,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能补贴民生。真要是大夏商船彻底改道,边境查得再严一点,民间先炸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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