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大人处理感情的方式(1 / 1)

沈鹿鸣接过纸巾,在眼角按了两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纸巾叠好放进卫衣口袋里,对季澜说了句“谢谢季阿姨”。

季澜拍拍她的肩膀,想再说点什么。

她已经转身推开厨房门,在玄关换了鞋,开门跑了出去。

沈鹤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跟江正霆说话。

看见妹妹从厨房出来脚步不停直奔门口,立刻放下茶杯站起来,对江正霆点了下头,拿起外套跟了出去。

他在门廊下追上她,一把拉住她胳膊,问她怎么了。

沈鹿鸣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想回家”。

然后挣开他的手,穿过那条被雨水打湿的小道,推开自家门。

直接蹬蹬蹬跑上楼,把房间门关上了。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听着楼下她哥换鞋上楼,在她门口停了片刻。

然后脚步沉沉地走向自己房间。

等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走到床边坐下。

她妈还在京州,她没有走。

她在军区总医院办手续,被季阿姨的同事看见了。

她不联系她,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太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季阿姨是这么说的,季阿姨说自己对江随洲也是这样。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沙发上的画面,她当时太生气了,压根没有听她妈解释,就跑了。

她把纸巾揉在手心里,决定明天放学后一个人偷偷去军区招待所看一眼。

她不确定让她爸知道会不会拦着她。

也不确定让她哥知道会不会又用那种“你已经长大了”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说“我陪你去”。

她不想让任何人陪,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只是想去确认一下她妈还在不在。

在就行,不说话也行。

第二天放学,沈鹿鸣破天荒地没有拽着江随洲一起走。

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跟他说了句“今天有点事,你先回去”。

语气轻快得像是只是要去小卖部买瓶酸奶。江随洲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午休的时候在草稿纸上画了满满一页无意义的圈。

上课时转笔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倍,现在放学了又让他先走。

他什么都没问,把她的书包带子从快要滑下来的肩头往上拉了拉,说了句“路上小心”。

然后推着单车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往军区招待所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军区招待所是一栋灰色外立面的五层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哨兵站得笔直。

沈鹿鸣在马路对面站了好一会儿,把书包带子攥得手心出汗。

她其实没想好进去之后要说什么,是问“郑然住哪个房间”,还是直接给她妈发条消息说“我在楼下”。

她掏出手机翻到妈妈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条“妈妈周五下午的飞机回京州”。

后面跟着她发的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包。

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过马路,就看见招待所的旋转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郑然拎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头发比上周又短了些。

脸上戴着口罩,但沈鹿鸣隔着半条马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想喊“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到公交站旁边那棵粗壮的法国梧桐后面,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悄悄从树干后面探出小半张脸,看着郑然把行李箱推到路边。

她弯腰跟哨兵说了句什么,然后站直了,抬手看了看手表。

她妈看起来瘦了一点,风衣穿在身上比以前宽松了些,但精神还行。

至少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憔悴的样子。

一辆出租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司机下来帮郑然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沈鹿鸣的手指抠着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碎屑。

她想冲出去喊一声“妈”,想问她要去哪里,还回不回来,怎么不跟她说一声就走。

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只能看着出租车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自己抠得满是碎屑的指尖,吸了吸鼻子,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她妈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灰白色的楼体,然后加快脚步跑向了公交站。

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眶干干的,只是有点发涩。

大概是刚刚在季澜面前已经把今天的眼泪预支掉了。

她想起季澜在厨房里说的那句——

“越是在意的人,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妈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已经说过了,离婚协议已经签了,转学南京的事也被她爸一口否决了。

所有能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干脆什么都不说,拖着行李箱一个人打车去机场。

她想这大概就是大人处理感情的方式,跟她追的小说里完全不一样。

小说里女主误会男主,男主追到机场,两个人在安检口抱头痛哭重归于好,背景音乐响起来,全剧终。

现实里她躲在树后面看着出租车开走,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她把脸往书包上蹭了蹭,闭着眼睛深吸就一口气。

也行吧,至少她看到了。

虽然她又一次选择了独自离开。

但这本就是她们母女之间最熟悉的相处方式,从她记事起就是如此。

她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从书包侧兜翻出草莓酸奶,插上吸管狠狠喝了一大口。

酸奶刚咽下去,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她爸。

她擦了擦嘴角的奶渍,接通电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启正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

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克制的担忧: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随洲说你有事,让我问问。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