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要你一个孩子的命作甚？”吕县令重新坐下，身子还往一边挪了挪，让陈苗好离他近些，“细细道来，本官再做打算。不过此事本官肯定不会外传。”

陈苗细细观察了吕县令的表情，对吕县令的信任还是站了上风，“我有一个朋友，他，怎么说呢，总之他把那批粮食弄回来了，现在就是人手不够，大部分都还在散关那里。所以，吕大人，你敢要吗？要的话我给你引荐，还给你带路。”

吕县令心里直发颤，手抖的都端不起茶盏。

正当气氛沉默的震耳欲聋的时候，陈苗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啊，阿苗啊，饿了是吧？”吕县令暗自长出一口气，笑的有些僵硬，他拍拍陈苗的肩，道：“我让厨下给你做碗臊子面，你先吃着，如何？”

陈苗摸摸不争气的肚子，点点头。

“你先在这儿坐着，哪儿都不许去。”吕县令叮嘱道，随即扬声唤来下人先给陈苗端份糕点，“我去趟书房。放心，本官答应你的不外传，就绝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面马上就能端来，你吃完前本官一定回来。”

陈苗看出来吕县令也很紧张了，已经“本官”和“我”不分了。

她应了好，目送吕县令有些踉跄的出了房门。

门很快被外面守着的人关上。

陈苗耸耸肩，吃着糕点，配着甜水，有点腻。

很快面条也送了上来，天亮，面条装在一只砂锅里，砂锅下有碳火，陈苗吃的时候还挺烫嘴的。

吃的差不多了，果然听见门廊处传来两个脚步声，一个是吕县令的，一个是早些时候离开的吕县令亲爹的。

门一开一合，父子俩走了进来。

陈苗眼尖的看到门口多了两名家仆装扮的人守在外面。

吕县令扶着父亲坐下，再次郑重的跟陈苗介绍道：“阿苗，你有所不知，我父亲原是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因此次朝廷向金国输纳岁币一事，与陛下意见相左，触怒龙颜，被罢官赶出了都城。”

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这可是右相的职位。虽然左为尊，但是宰相耶，副国级别的，在朝堂上算是万人之上，二人之下。更何况，在输纳岁币上跟皇帝意见相左，那就是不同意输纳岁币，这在陈苗看来已经是有骨气的了。

再看原右相大人，面容算不上严厉，眉宇间却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威仪，眸光沉如古井，抿着的唇显得唇很薄，看的出平日里是个果敢决断的人。

不知怎么滴，原来不怕老吕大人的陈苗，突然有些局促了，她恭恭敬敬再次向老吕大人行了礼，“见过大相公。”

老吕大人拂了下胡须，抿着的唇放松了些，微翘的唇角让他显得平易近人起来，“阿苗姑娘，老夫现在只是家中老翁，你便唤我一声阿翁。”

“小女子不敢。”陈苗继续保持揖礼的姿势。

老吕大人看了眼吕县令。

吕县令笑着伸手托起陈苗，道：“我与你父亲、叔父以兄弟相称，家父即已不在朝廷任职，自然怎么亲近怎么称呼，你叫声阿翁自是妥当。”

吕县令也这么说了，陈苗想了想，既然要跟吕县令同坐一条船，那么拉进些关系也是应该的，于是将腰再弯了一些，称呼道：“阿苗见过吕家阿翁。”

“好好，老夫得一世孙，甚是欢喜。”老吕大人大笑两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捋着胡须朗声道：“改日老夫要写幅字，送与阿苗。”

这话一出，旁边的吕县令都跟着笑了，低声道：“父亲的墨宝可是一般不轻易许人的。”

这会儿陈苗还不知道老吕大人的字有多值钱，只当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收下并不会显得她贪小便宜，便欣然应下，“晚辈一定会将您的墨宝装裱起来，悬挂家中。”

说笑两句，吕县令才把话题转到了运粮上。

“本官只有一个担忧。”吕县令询问完陈苗相关的事宜，沉思过缓缓道来：“是否能保证运粮百姓的安全。散关还在金人手中，金国、西夏由此处进入大梁的次数是利州各关隘之最，本官能调动的只有勉县的百姓，本县不想他们出事。”

陈苗跳到吕县令的茶桌前，倒了些茶水在桌面，她沾了些水在桌面画了简单的山势图，然后指头在山势图中穿梭，细细的解说自己来回一趟的路径。

“这条路山势虽有些陡峭，但是沿途无人烟，金人与西夏人都善于骑术，反而在山林中没有优势。更何况终南山的山势复杂，便是祖辈都居住此处的百姓都不敢轻易进入山林深处。所以只要沿此路径来回，绝对不会遇到金人和西夏人。”

陈苗继续道：“而且我这个朋友，他也会派人保护运粮的百姓。”

吕县令有些犹豫，他转头请教老吕大人：“父亲，您看此事？”

老吕大人眯着眼，轻捋着胡子，目光落在桌面那摊水渍勾勒出的山势图上。

水渍渐渐干涸，他才缓缓开口：“老夫看过兵部的舆图，终南山林密谷深，便是山中的猎户也是要循着老路走，稍不留意就会迷失方向。金人善骑，西夏人善奔，他们的骑兵在平川与我大梁军对上是更有优势。但到了深山里，他们的长处可就成了短处。老夫倒是不担心会在深山里遇到金人，要担心的反而是运粮的百姓会不会意外走散。阿苗，可有所预设？”

“阿翁，吕大人，”陈苗往前半步，语气条理分明，道：“前几趟运粮，阿苗想请如李家沟子那般经常在山里走动的山民来帮忙。山里人世代依山林而生，最是敬重山林。他们不会惊扰山中野兽，也懂怎么在林子里隐蔽行踪，他们还会辨识猎户们留下的记号，到时候我会沿途多做一些标记，他们一看便知道方向，轻易不会迷路。等山民将这条路走熟了，摸清了脚程、歇脚点、水源、避险处，再渐渐增添人手。老人带新人，到时候让走熟路的老人带着新人，一来能保证行程安全，二来也能让新人尽快熟悉路径，不会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