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谌的自行车铃声在巷口拐了个弯便渐渐听不见了,大姐林晓晴也端着盘子回了隔壁的饭店。叮咛她好好歇歇,忙了几天了。
林初一答应着关了书店门,“哗啦”一声落锁,将外头傍晚的燥热与市井喧嚣一并隔在了门外。
店里还飘着纸张特有的油墨气,混着一点下午刚摆上的橡皮、铅笔的淡香。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没去后头的小隔间,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了空间。
园子里的温度永远宜人,风卷着月季与青草的气息拂过来,扫走了一身的疲惫。
她往藤编躺椅上一躺,望着头顶细碎的花叶光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下来,纷乱的念头也渐渐归拢,关于这家书店的往后,轮廓越发明晰。
她打算把店面拆成三个区域来做。
头一个是文具区,照旧延续吴光耀原先的经营路子,铅笔、橡皮、本子、墨水分门别类摆在玻璃柜台与开放式货架上,全凭顾客自取,最后到门口结账就行。
镇上的学生与家长早习惯了这种自在的选货方式,不必大动干戈改规矩,既能稳住老客,也省了不少看货的精力。
第二个是借书区,规矩也与原先差不多,按天算钱、收押金,还书时检查书页完好度。这是书店的老底子生意,熟客多、流水稳,就当作基本盘守着。
真正的新意,全在第三个——定制区。
这是她最近一直在心里琢磨的主意,也是旁人抄不走的底气。
镇上的书店就这么两家,县里的新华书店品类也有限,很多人想找本对口的书,要么跑几十里路去市里,要么根本寻不到门路。
她有藏书阁兜底,刚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不管是哪一行哪一业的需求,哪怕听着再偏门,只要顾客把要的书名、用途写在登记本上,她都能想办法找来,按借书的标准收费,只额外加一点定制服务费,前提是书本必须完好归还。
细分下来,里头还藏着好几档生意:
有绝版书定向服务,外头书店断货、甚至早已不再印刷的老书,藏书阁里应有尽有,按稀缺程度收服务费与书本押金,专做收藏与专业查阅的生意;
有技术类实用专区,从农作物种植、家禽家畜养殖,到房屋建筑、家电维修、裁剪缝纫,但凡能用上的实用技术书一应俱全,瞄准的就是镇上搞种养殖的农户、做工的手艺人;
还有专业批注本,对应着考学、会计、机械等不同行业,书页上带着详尽的注解与重点标注,比干巴巴的课本好懂得多,适合想攒劲学手艺、考文凭的人;
顺带再搭着便民代写服务,代写书信、申请报告、春联包袱皮,甚至是给在外头打工的家人写家书,镇上不少老人、识字不多的人都有这个需求,收费不高,却最是攒人缘。
把章程在心里捋顺了,她便从空间里取出一沓裁好的白卡纸,蘸着钢笔水工工整整写下定制服务的项目与书店地址。
字迹清隽利落,一张一张摞得齐整。
这些卡片不能只摆在店里落灰。
她早盘算好了投放的地方:
劳务中心人杂,找活干的人多,说不定就有想学门技术的;
街口烤肉摊、巷尾音像店都是年轻人扎堆的地方,人流量大;
吴振业的商店在镇中央,十里八乡的人都去打酱油称盐,能把消息散到村里去。
再远些,姑姑家市里的超市、侯主任县里的超市,货架旁都能摆上一沓;就连陈老板那家文具店,彼此品类互补不冲突,也能放些卡片引流。
东西南北,县里乡里,处处都撒上点种子,不愁这定制区的生意,开不了张。
念头落定,心里反倒更踏实了。
只是这些想法她不打算自己独断,晚上收拾完便回家,跟妈妈细细商量,再请姥爷把把关。姥爷当了一辈子校长,到底看法独特,眼光好。
等商量定了就动工整修,老爸林大河可以做那些家具,但也需要时间。
文具区添两排矮货架,借书区的旧书架打磨翻新,定制区专门打一张宽实木桌、配两把稳当木椅,再做个带锁的小柜子放登记本与定金,人家来谈事也有个正经地方。
还有人手的事。如今刚起步妈妈一个人还能应付,等定制区名声传开,三头生意忙起来铁定分身乏术。
妈妈一个人太辛苦,这也不是她做生意的初衷,帮忙看店收银、整理书架,就已经很累了,以后要专心打理定制书,别的地方肯定要雇人来干。
一桩桩一件件都捋顺了,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她窝在藤椅里,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呼吸匀净,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先听见滋滋的油响,跟着是男人的说笑声、啤酒瓶磕碰的脆响,混着孜然与辣椒面的焦香,隔着空间与店门飘进来,热热闹闹的。
林初一猛地睁开眼,还有些发懵。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大姐夫的烤肉摊出摊了。她竟在空间里睡了小半个下午。
她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角,心念一动便出了空间,走到门边拉开门栓,抬手拉起卷闸门。
“哗啦”一声响,傍晚的热风裹着浓郁的烤肉香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书店对面的空地上的黑铁烤炉已经支得端正,炭火烧得通红,大姐夫握着大把肉串翻得飞快,油滴在炭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蓝白条纹的大太阳伞撑得笔直,伞下摆了三四张矮方桌,已经有两个下工的汉子坐着,就着盐水花生喝冰啤酒。
西边的天际铺着漫无边际的火烧云,太阳沉成个红彤彤的圆盘,正慢慢往连片的青瓦屋顶后头坠,把半边天、半条巷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下班的工人,下地的乡民、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学生拎着书包往来穿梭,脚步声、吆喝声、说笑声混着烤肉的滋滋声,全是扎扎实实的人间烟火气。
大姐夫眼尖,瞥见她开门,隔着老远就挥起手,嗓门亮得整条巷都听得见:“一一醒啦?我出摊都轻手轻脚的,就怕吵着你!对了,你姐给你冰了绿豆水,在冰箱里,你自己去端!”
林初一笑着扬声应了,靠在微凉的门框上,望着满巷暖光与人影,心里亮堂堂的。这喧闹的日子,都像天边这轮落下去又会升起来的太阳,稳稳当当,全是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