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很快就过去了,新的一年是甲申年公元1644年,大盛政权也已经稳定了,为了和前明切割,在大臣们建议下,年号不再使用崇祯,而是改元显德。
从腊八傍晚开始开封府一带开始下起了雪,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碎雪片子,到了入夜时分便密了起来,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开封府衙和行宫各处的屋顶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白,琉璃瓦在雪光映照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院子里的几株老梅倒是开得正好,红的花、白的雪,衬着朱红色的廊柱,倒也显出几分年节的喜气。
左丞相宋献策一大早就进了行宫,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玄色朝服,头顶的乌纱帽系得端端正正,手里捧着一封拟好的诏书,脚步沉稳地穿过长长的甬道,往刘处直处理政务的东暖阁走去,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扑面便是一阵热气,炭盆里搁了几枚橘子皮,烤出淡淡的清香。
刘处直已经在案前坐了一会儿了,他披了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面前摊着一幅北直隶的军事地图,图上用朱笔勾了好几道线,有的已经划掉了,有的还在,左梦梅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面前搁着一只针线筐子,手里正在缝一件棉甲的内衬,这是刘处直带兵时常年穿的那一套棉甲。
“宋丞相辛苦了,这天寒地冻的,一大早过来也不披件厚些的氅子。”
“臣在北地游历许多年早习惯了。”
宋献策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些年他一直在后方坐镇,和陆雄一起管着大盛的钱粮和政务,这几年来大盛的摊子越铺越大,从湖广到河南到江西到广东,处处都要用钱用人,他硬是统筹得滴水不漏。
“陛下若是看妥了,臣今日便发往各府各县,另外还有一件事,今天是腊月八日,按礼制陛下该召集东京的文武百官行朝贺之礼,臣已经让人在行宫正殿布置好了,午时之前各位大臣都会到齐。”(大盛分两京,南京襄阳,东京开封。)
刘处直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就过去。
刘处直把面前的地图往宋献策那边推了推:“宋丞相来得正好,我正想和你议一议北面的防务,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一直在想咱们在浮沱河以北那几个城池的事。”
宋献策凑过去看了看地图,刘处直的朱笔在饶阳、安平、深泽、定州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又从这些圈旁边画了一道向下的箭头,直指浮沱河。
“饶阳、安平、深泽、定州这几个地方,前些日子我亲自走了一趟,城池都不大城墙也矮,关键是位置太靠北了,孤悬在浮沱河以北,左近没有呼应。清军若是从保定府南下,可以先打安平,再打深泽,一个一个地拔掉,咱们连救都来不及救,这几个城池守也是白守,反倒要把兵力分散成好几处,万一哪一路被围了,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宋献策微微皱眉,思考片刻道:“陛下说的是,这几个城池等于是四个突出部戳在浮沱河以北,清军若是集中兵力打一个,其余三处只能干看着,臣军略虽然不如陛下,但这道理看得明白,拳头攥紧了才有力气,手指头伸出去就容易被人一根一根地撅断。”
刘处直点了点头,又问道:“老潘到了没有?昨天朕让他把兵院那边各镇的驻防方案理一份出来,今日要议。”
话音刚落,暖阁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潘独鳌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肩上落了一层细雪,进门之后先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泥,才拱手行礼:“陛下,宋丞相也在,臣来迟了些,昨晚理那份驻防方案,弄到了后半夜才睡,今早起来迟了。”
刘处直摆了摆手:“不迟。方案带来了吗?”
潘独鳌从怀里取出一卷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文字和几条简略的路线图。
他在案前站定了,清了清嗓子道:“臣和兵院的几个官员议了两天,定了这样一个方案,放弃浮沱河以北所有城池,包括饶阳、安平、深泽、定州。
把兵力全部收缩到浮沱河以南,沿深州到真定府一线布防,具体安排如下,第四镇孔有德部驻枣强和武邑两县,卡住清军从河间府迂回的通道。
第二镇高栎部驻真定府城,扼守浮沱河南岸的中段,第五镇刘体纯部驻束鹿县,作为策应,这样一来,三镇兵力呈品字形布防,彼此相距不过两三日的路程,哪一处遇到清军,其余两处都能快速驰援。”
刘处直看着图上的部署,手指顺着深州、真定、束鹿、枣强几个点划了一圈,点了点头:“可以,这样就能彼此呼应,清军若是大举南下进攻真定府,完全可以依托浮沱河先行阻击,随后再派兵支援。
潘独鳌收起方案:“陛下,第四镇孔统制那边臣已经让人送了信过去,告诉除夕前就移防,孔统制回信说没问题,第四镇的兵马已经在真定府南面集结好了,随时可以开拔。”
“好。”
刘处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风裹着细雪扑进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才转身说道:“北面的防务就这么定了。不过,我还有另一层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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