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统制......要杀了那孔彦舟么?”杨沂中试探性一问。
由开封南下时,军中闻听岳飞入宫,得天圣皇帝御赐“上方宝剑”一柄,生杀大权在握,刀下谁生死都不过问,军中诸将皆受震慑,就连平日里多不服气的梁扬祖亦乖乖跟随南下,句话不多问。
杀个流贼,此时在岳飞眼中,早不是甚么大事吧。
岳飞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个几乎人尽皆知的问题:“杀戮甚于流贼的军中跋扈,该处置吗?”
“且精兵数千,要如何处置?”
“......”杨沂中语塞,不知要作何答。
问句传入二人身后队伍的张所耳中,张所拉拽缰绳,拉近同二人距离,替杨沂中答说:“杀其贼头,震慑其军,顺我者昌,而逆者皆是本性难改,亦杀之。”
“唔......”杨沂中偏头瞧,张所这个小小的监察御史说起话来如此狠辣,倒是形象朝廷御史台作为。
“统制佩官家上方宝剑,还惧他一介流贼兵痞作乱,部下断然只是乌合之众。”
张所勒马,与二人并排而立,身后旌旗招展,四千甲士早已严阵以待。
迎面踏风沙推进的孔彦舟所部,得斥候报告,至少上万之众。
显然,这场投降仪式,怎么看都不正常。
岳飞锐利的双眼紧盯前方如黑云压来的部队,沉默许久,他冷静地告诉身侧二人:“做好战斗准备。”
“如张御史所说,流贼兵痞本性难改,不杀一杀威风,收到营里料不准出何种乱子。”
“我只要忠君爱国者,不要兵痞腌臜,否则,日后如何对战野蛮的金贼。”
“......”
岳飞停嘴后,轮到张所语塞。
他的自信和目光,已到了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曦光落于岳飞腰间悬挂的铜制面具,兴许是打发时间或是转移话题,杨沂中顺口道:“统制可听说了?”
“扬州城内称岳统制作‘鬼面郎君’呢。”
岳飞目光不动,满不在意:“不多在意,倒是不懂。”
不解风情......杨沂中内心暗叹,这岳飞有时像个榆木脑袋,有时又偏来几出精明算计,着实难猜。
再也无话可说,杨沂中遂同张所一道,闭嘴肃目。
四千兵马招降一万甲士,孔彦舟就算是料到有诈,以他的骄纵依旧会应允出城,真降,该换旗帜大功一件,不降四千兵马敢冲他?
诡异的氛围内,随着双方兵马愈靠愈近,孔彦舟摆手催停部队,停在距离岳飞四五十丈外。
“着,孔彦舟至阵前应话!”
岳飞卫兵朝对面连续叫唤三声,却不见孔彦舟身影,他的纛旗分明就在阵前。
杨沂中眉头紧锁:“他不来,恐怕是疑虑未消。”
“一万对四千依旧惧怕,此人不是对手。”岳飞丢下一句,打马上前,随身卫兵携武器叮当跟随。
“统制......”杨沂中欲叫停岳飞,他人却已飞出,矛盾下杨沂中选择待在原地不动,倒是另一侧张所摆出笑脸,扭着头跟上。
“杨营头留在此地吧!”
杨沂中内心莫名烦躁,回头查看待命的五百精骑,自打岳飞择优组成五百骑兵营队,杨沂中已升至副营头,精锐之精锐,不可谓不高,顶头唯有营头梁扬祖。
但如此冒险,这五百精骑第一战能达到岳飞要求么?
不敢多想,眼下岳飞行至两军对阵中央,鲜艳的岳字纛旗随风狂舞,孔彦舟远远看见,不由得惊呼。
“那岳飞亲自来迎?”
岳飞高头大马,厉声喊道:“既而投降,为何不出来见我!”
孔彦舟还欲派使者再次前来交涉,被岳飞这一声吼,诸将都吓得不敢拖延,纷纷劝告孔彦舟尽快完成仪式,众将簇拥下,孔彦舟终于出阵,杀人无数的他,骑在马上面对岳飞,却显得矮小佝偻,腰亦不敢直起。
“卸甲,放下武器!”
见孔彦舟来见,张所随即命令。
微风里,孔彦舟仿佛听不着,眼神直勾勾盯着岳飞腰间面具,许久他才露出丑陋难堪的笑容:“我是投降,岳将军也要给些诚意吧,数万大军不好统一卸甲,不如入城再说。”
“迎岳军入城,献出扬州城,以及所有渡江船只,我只要继续驻扎扬州,声援江南战场,待战争结束,天圣皇帝如何安排我军,便听调令。”
岳飞同张所沉默一阵,又对视一阵,岳飞扯下面具,欲戴又不戴,而是开口道:“城中有谍报称,你军搜刮民脂民膏,致使商队滞留,货物不通,百姓、商贾怨声载道,是否真有其事?”
“唔......”孔彦舟滚动喉结,意识到不妙,城内细作给岳飞的情报准确无误,自己所作所为早就人尽皆知,降了之后岂不是“秋后算账”?
“哈哈哈......”孔彦舟只能以笑声掩盖自己的尴尬,“岳将军,大军驻扎,粮草自然由百姓负担,怎么能说是搜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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