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豫摇头答道:“不知晓。”
“进攻扬州之将,是那刘延庆之子,光国与光世,兴许是对他们二位的称呼。”
刘豫停顿几刻,又补充说。
“真是涨别人威风。”
“朕倒也是觉得如此,这称呼,真有那么一股威风之气......这这两人朕都听说过,真有如此威力么?”
“倒是不可能有。”
刘豫啪一声合上战报,随手丢在案上,转身催促赵?返回皇宫,既然皇帝决定同江南诸将以及百姓抗击开封朝廷,例行朝会就得开起来。
更多事情,到朝会上说吧。
朝廷就该有个朝廷模样。
赵?便也如乖顺的猫咪,出了门,兴奋地招呼两个肤色如墨的侍从:“起辇,回宫,批劄子!”
刘豫则在其后笑而不语。
......
江北扬州。
扬州府衙内,孔彦舟躺在金银财宝堆积的穷山峻岭里,正在享受钱财带来的醉意时,屋外不合时宜响起手下不安的声音。
“统制,天京御札。”
“不要进来,讲!”
“陛下督促,击退贼军,解扬州北面之困。”
“水军呢?”
“没有水军。”
孔彦舟噌的起身,尖利发笑:“没有水军?”
“扬州怎么守,那些城防河流,拱手让人么!?”
“统制,这我哪知呀,还是统制想想办法吧......”
屋外的声音甚是无奈,还有轻微的叹息声。
孔彦舟去抓桌案上未拆开的信封,信里是岳飞言辞恳切的招降语句,遣词造句着实漂亮,不像是一位武夫所写,肯定下了功夫,说明对孔彦舟部队十一分重视。
信送来已有好几日,孔彦舟并未查看。
现在无法再拖,天京在施压,岳飞兵马临近,是时候做出选择,孔彦舟读过一遍,朝屋外喊道:“派一位使者前往,侦查他们驻军何处,要如何条件!”
“快去,越快越好!”
说罢,孔彦舟研墨下笔,又给天京朝廷送去一劄,以自己新任殿前副指挥使的名义,阐明对战开封朝廷不能主动求战,应该以扬州城密集水网以及坚固城池守之,加派水军前来,才是上上之策,拒绝执行天京命令。
如此又等待两天,使者如期归来,只是一来一回太快,令孔彦舟稍显惊讶。
使者带来一个不怎么乐观的消息。
岳飞所部南下,已经进入扬州境内,自北向南缓缓靠近扬州城,而东西两面,亦有部队正在靠近,旗帜鲜明,是西军的两支,不用猜测,定是刘延庆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已经对扬州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更不安的是,泰州有官员于沿海瞧见大量战船掠过,旗帜遮天蔽日,规模宏大,同样无需猜测,是那攻破太原,杀熊岭挫败粘罕的泼皮韩世忠!
他肯定要从长江出海口杀进来,一旦冲破封锁进入镇江、天京江面,对扬州一样会造成巨大威胁!
怎么看,孔彦舟都没有胜算......不,天京朝廷都没有!
孔彦舟询问岳飞的招降条件,使者只告诉他:“岳飞此人年轻气盛,言语之间尽是浮躁,要求我军全部出城投降!”
“这如何可行!”孔彦舟心底泛起厌恶,“全军出城请降,简直胡闹,我如何知晓其是否真心实意。”
“岳飞定然是诱骗!”使者斩钉截铁,按他多年的观人经验,头一次见到岳飞,就知晓此人不善撒谎,一眼就能识破,“岳飞手握天圣皇帝圣旨,南下却异常迟缓,十天半月不近扬州,此举只是为了拖住将军,防止将军渡江南走。”
听了这使者的话,孔彦舟沉默良久,他觉得有道理,可是心中浓重的私心和侥幸让他不得不考虑别的办法。
“回去告诉岳飞,若有诚意,便马上停下脚步,还有左右的刘氏两军,都不能再靠近扬州城半步......他有诚意,我才可能交出自己的诚意。”
使者颔首,神情却落寞,孔彦舟丝毫不把他的分析听入耳,便无奈退走。
随后孔彦舟又命人大造船只,派甲士沿运河近抵瓜洲渡口巡逻,作出恐惧北兵,欲渡河南走姿态。
又两日,使者返回,言岳飞得知消息后着实惊恐,即刻命令大军停止前进,对使者态度极尽谄媚之语。
使者不忘调侃道:“那女真俘虏,由河北遭岳飞败之,当了俘虏,归义朝廷从军辗转南下,初闻岳飞大名,竟然惊呼鬼面郎君,传遍诸军,着实可笑,那岳飞哪能担此威名嘛!”
信了使者的话,孔彦舟心中担忧消去不少,回复岳飞前,需派斥候侦查岳飞是否真的停止了前进。
再两日,前方斥候来报,岳飞主力确实停住一动不动,刘氏兄弟二人同样如此,但他们行进速度过快,兵锋直指扬州,极速行军的话不出一日就能抵达扬州城下。
孔彦舟害怕刘光世和刘光国对他执行突袭,命令关闭扬州城诸门后,给岳飞提了一个条件,即如果要他全军出城投降,那么刘光世和刘光国两兄弟部队必须退出扬州境内,不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可能的威胁,投降仪式必须要在确认自己完全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岳飞全部答应。
两人谈判的几来几回,时间业已过去半个月。
终于在靖康四年的二月初,亦是天京朝廷的绍定元年二月初,得到韩世忠陈兵长江出海口的消息时,孔彦舟下定决心出城投降,效忠开封朝廷,和生死未卜的天圣皇帝。
刘光世、刘光国两军撤走,若岳飞真敢对他动手,孔彦舟也有把握能将岳飞击败,就他一部兵马,全力一战,可吃不掉孔彦舟,若不是惧怕韩世忠和西军,真不会把岳飞放入眼里。
投降场地,双方选在距离扬州城十五里外,一片平坦的场地。
选择此地,当然是岳飞的意思。
因为.....合适骑兵纵横嘛。
大军列队静候,岳飞纵马出阵,凝望远方缓慢靠近的,黑压压一片的叛军。
“统制,果真相信其人真心实意投降?”
随同出阵的杨沂中疑问。
“投降倒是真,只是其人善变,虐杀百姓,万不能放过。”岳飞语气冷漠。
“着甲带械,这哪是投降。分明就是两军对阵!”杨沂中感叹。
哪有人这样招降的,孔彦舟和岳飞两人各自对对方毫无信任!
“出了城池,如何处置,是我岳某说的算。”岳飞罕见的露出笑容。
杨沂中读出一种蔑视般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