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盾、木扇掩护！”

张荣战船靠近，坚硬的船头不能给予他们冲锋后的保护，唯有手持盾牌防御抛射如雨的箭矢。

“冲上前去！”

北兵持盾，纷纷爬上自家战船船头，找到叛军下碇战船链接之处，二人继续举盾掩护，另外一人伸长手臂擒住叛军战船船舷亦或是船头，俯身去砸。

随着越来越多北兵推进，登上叛军战船，南兵的箭矢覆盖失去威胁，无底船也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一艘战船铁索被砸断后脱离整个防线，被北兵利用钩索拉出，斩断沉碇绷紧的绳索，让其顺着江水漂往下游，第一道防线即刻出现豁口。

“推进，挤入豁口！”张荣借着木盾掩护，又接连斩断数道铁链，“全军集中，往我身边靠！”

被北兵撬开的豁口增大，南北位于焦山一侧的第一道防线遭攻破。

因为大多数船只是无底船，南北自己都不敢登上这些战船前去守御，只能龟缩于第二道船阵，眼睁睁看着前方战船一艘又一艘顺流移开。

“妈的，神臂弓就位！”南兵前线统制官破口大骂，“他们爬过来就扫下去！”

不少南兵探出头来，观察到张荣纛旗所在位置，指向大量盾兵掩护的战船，后方神臂弓瞄准，裹挟破风湿气，三箭将北兵叠盾击穿。

穿越第一道防线后，距离南北所处的第二道船阵便十分接近，在这个位置被神臂弓击中，连人带盾一同崩碎，受攻击的盾兵是张荣卫兵之一，他将木盾竖立于船板，用整个身躯抵挡箭矢的冲击力，却不曾料到神臂弓所射箭矢，径直将盾牌击碎，穿透他的下腹，卷成血肉模糊，连人带盾被钉在甲板上。

其余卫兵惊悚：“神臂弓，有神臂弓！”

“蹲下！”

众人急切的躲藏到战船船头铁皮下。

“在什么位置！”

神臂弓居高临下射击，断然不是位于正面的南兵船阵所用。

张荣询问的同时抬头张望，试图找到射击位置，不过很快第二轮攻势便再度开启。

他们由狭窄的水域进攻，突破第一道防线后还是受限于此，使得南兵弓弩手能集中射击，这是张荣始料未及的。

既然属于薄弱之处，南兵必定在此处增加武器装备以及士兵。

思索之际，一枚硕大的箭矢再次击穿张荣右侧卫兵的护盾，就连纸甲也一同被穿透，鲜血浸透他的胸口，溅射在张荣以及诸位士兵脸上。

“保护统制，保护统制！”

众卫兵忙将护盾叠加，丝毫缝隙不露，若是被观察到张荣具体位置，非得一箭爆头不可，南兵占据两山以及大片水域，视野开阔，所以神臂弓位置应当在焦山或是松寥山之上！

“在焦山，焦山。他们竟然在那种地方架设！”

“草木作掩护，咱未能发现！”

张荣部队众多战船已经挤入豁口，位于最前的两艘战船硬生生被推挤撞上南兵船阵，因为铁索连环又下碇稳固，南兵船阵纹丝不动，不少南兵爬出船舱，利用钩索和长柄刀揪杀被挤到前线的北兵。

惨遭屠杀。

“后撤，撤出这片水域！”张荣紧急呐喊，再不撤，这些甲士明晃晃留在神臂弓视野内，唯有被击杀的份。

后撤倒是轻松，南兵整条阵线只是为防守，根本不可能展开追击，张荣部队得以喘息后撤，只是后撤途中，还是有甲士被山头的神臂弓击中，侥幸不致命，但想要治疗，亦是难事。

重振旗鼓，张荣立刻展开第二波冲击。

识破南兵第一道防线后，想要突破便十分容易，第二次进攻，张荣移师北去，在长江北岸展开攻势。

没了神臂弓的支援，突破第一道防线后，张荣便同南兵在第二道船阵前僵持开来。

坐镇后方的韩世忠接到战报，得知张荣已成功突破叛军的第一道防线，只是后续兵甲攻击力不足，始终无法彻底突破第二道防线。

有参议官建议增派战船支援，却被韩世忠拒绝。

他给张荣回复，让其保持攻势，并全力破坏叛军的铁索和战船，能凿沉便凿沉，不能的将它们拖到下游，让韩世忠的主力将其凿沉。

战斗中，那些漂到下游的叛军战船，无一例外都被韩世忠下令凿沉。

天色渐晚，江上攻势持续的时候，严永吉已经率领部分士兵登上长江南岸，借着夜色掩护，顺着镇江府城护城河一直开至西津渡口。

绕过了焦山、象山防线，严永吉站在岸上，终于能瞧见李成那艘巨大如山的楼船，还有其飘扬的大纛，它静静矗立江面，身侧左右皆用铁索钩链另外的车船，形成巨大的江上堡垒，整个焦山、象山防线，就是在保护这泰山般的堡垒。

李成或许亦在静候时机出击，以求碾碎韩世忠。

他同样料到韩世忠会分兵上岸，潜入镇江府来，攻击他屯兵的西津渡口，甚至也考虑到了火攻这一办法。

停靠在渡口的战船船身，皆用淤泥覆盖，更可恶的是，他在港口码头凿沉了大量商船，限制任何船只靠岸或是由渡口入江，使得严永吉就算占据镇江府城，亦无法通过渡口威胁江面上的李成水师。

不止如此，严永吉抵达后还发现，镇江府城的城墙，有一段竟然被叛军硬生生拆毁！

城墙和渡口的作用，皆遭李成摧毁，他这是“背水一战”，让双方都放弃野战陆战的想法！

无法靠近叛军船队，严永吉想纵火已不可能，更遑论淤泥满身的船只如何能燃烧起来？无奈的他只能派斥候迅速将这一消息告知韩世忠。

“嚯，意料之外。”韩世忠只是惊叹，“叛军还是有些脑子的。”

如此，参议官们随即建议，既然火烧京口的计划已不可能，当即展开对焦山一线的猛攻才是，韩世忠还是拒绝。

“天色已晚，明日再斗，令张荣部后撤休整。”

韩世忠少有的耐心给随军的参议官们解释。

“西津渡、镇江、焦山象山皆防御得当，叛军准备得很充分，正面强攻，俺麾下北兵水性不如南兵，突破叛军焦山象山防线后，面对的即是叛军水师主力，诸将哪里有信心冲得过？”

韩世忠不止一次的念过辛永宗同李成的那次水战，正面对战，就算是韩世忠，也是一样的结果。

“命令严永吉控制镇江府城、西津渡口，随时侦查叛军动向。”

“派人给岳飞传令，明日给老子在瓜州渡搭好炮座，午时一到便朝叛军主力战舰抛掷，持续三日，每日抛掷时间至少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