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水战将持续多少时日,将军要多少时日可攻下江宁?”侍御史马伸提出一个令他有些难解的问题。
他的预想内,韩世忠应当风卷残云般的消灭叛军,最后胜利班师,按今日的作战部署,歼灭江南水师的最终目的,暂时无法预见。
“水战不能急切。”韩世忠只是抛下一句话,“不同于骑兵步兵对砍,你们这些文邹邹的读书人,当然不懂。”
“......”被韩世忠这样一说,马伸自己面红耳赤,他确实不太懂兵事,只好闭嘴。
韩世忠又说:“叛军水师成建制,想要彻底歼灭,并非一日三日、七八日可行,现今还不必讨论攻取江宁的事。”
“马御史,夜深,好好在船舱睡一觉,兵临江宁,俺自然唤你!”
船舰上的灯火,映得韩世忠嘴脸神秘莫测。
他笑着,摇头晃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马伸颔首,悻悻告辞。
远处江面,张荣部队已经撤回阵线休整,同时还带回来数具尸体,这些尸体皆是第一日的战斗,遭神臂弓射杀的甲士,血淋淋的伤口瘆人可怖。
当夜,韩世忠又令诸军收集草料,准备小舟,待第二日展开火攻。
这边准备火攻,叛军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不知怎么的,韩世忠将要火攻的消息,被泄露给叛军,他们亦在这个夜晚,加紧对焦山象山防线的防火措施。
两军靠的实在太近,各自安插了细作,暗地的情报战斗是另一番激烈模样,不过这些站在甲板上的士兵们不会知晓,搜集草料的档口,一队巡逻船刚趁着黑夜由焦山处撤回来。
给前线统制官孙世询报告道:“统制,叛军在其船阵上涂抹淤泥,明日火攻怕是不能奏效。”
“那么长的阵线,全都抹上覆盖啦?”
巡逻士兵颔首:“咱们由南向北粗略看了一圈,他们还在加紧速度,但象山到焦山往北岸延伸几百步的范围内,都已做好。”
孙世询沉思一阵:“计划不变,明日依旧火攻。”
“但切记,待炮击停止之后。”
“明白!”
......
二月十二,辛酉。
岳飞的行动效率十分高。就算部队里的刘光国和刘光世稍有不满和怨言,但还是被岳飞给催起抵达瓜州渡,并且短时间内搭建好十几座炮座。
在此期间,刘光国特意搜索了一圈运河,加上各大水网,还在航行的无非就是一些小舟,完全不能执行渡江作战,而瓜州渡的大型船只,早被叛军拖走。
刘氏兄弟二人站在瓜州渡口,能清晰看见金山周围,停满了叛军船舰,大大小小规模浩大。
叛军对北岸岳飞的行动无可奈何,他们不敢上岸,鬼面郎君的威名已悄悄传至这群据守江面的江南水兵群内。
如果孔彦舟在他们眼中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那只用五百人便杀得孔彦舟慌不择路,身死江北的岳飞又该如何定义?
南兵不敢多想,他们此时还要防御江北即将开始的炮击。
李成当天早晨,急令船队调转方向,将各艘大船上搭载的炮座指向江北瓜州渡,欲同岳飞来一场抛石大战。
当日正午,随着瓜州渡上的刘光国一声令下,十几座炮同时开动,将炮石倾泄入李成主力战舰舰群内。
为了抵御和压制北兵,李成紧随其后展开反击,数十艘大船展开炮石反击。
江面岸上一阵阵轰动,岸上不多时就被砸出大量坑洞,渡口的房屋建筑仅在一个时辰后便化为了一片废墟。
待炮击结束后,韩世忠又开始投入小舟携带草料冲击叛军的焦山象山防线,点燃的小舟被推向叛军船阵,本以为会像火星子飘进棉絮,但却未能成功点燃叛军船阵。
湿润的淤泥成功阻止了火势的蔓延。
整整一天,双方进行了炮击、火攻,一件未能奏效。
各自阵地纹丝不动。
反而是韩世忠损失了不少船只,这让随军的参议官忧心。
两天未能更进一步,这很可能证明韩世忠的战术是错误的,但韩世忠选择将几个参议官痛骂了一顿,继而让岳飞第二日照常进行炮击。
第三日,江北同李成的主力水军继续执行炮击任务,同时通过江北的联络,位于长江上游的何栗给韩世忠送来了他们的战斗报告。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何栗和陈克礼对叛军船阵猛攻两日,而叛军船阵纹丝不动,寸步不能行。
韩世忠没有批评,而是让何栗继续进攻,每日保持同样的进攻强度,不能松懈。
无人知道韩世忠在等什么,又在想些什么,他事先拟订的计划全都落了空,李成的防御计策,成功限制韩世忠水师,照如此进度下去,韩世忠至少要半年时间才可能突破李成的船阵。
前提是韩世忠有无限的兵甲可用,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李成和天京朝廷,对于战争前景逐渐变得乐观起来。
僵持的第四日开始,李成的水军开始尝试寻找韩世忠进攻的间隙展开反击,越过自己的焦山象山防线,杀至韩世忠水师的前军船阵进行骚扰。
致使不太熟悉水战的北兵损失惨重。
而待在船上的日子一久,韩世忠全军上下厌战情绪高涨,晕船、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各种状况在军中蔓延。
但其中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二月十九日,何栗报告韩世忠,失踪甚久的辛永宗残兵三千人,竟然出现在了太平洲,不止辛永宗全副武装的出现,就连江宁知府赵明诚亦随军在内。
他们告知何栗,前来助战讨伐叛军,且“蛰伏已久”。
辛永宗还是老办法,准备率军北上金陵城,配合韩世忠的水上力量,威胁江宁府的叛军,同时侦查刘豫到底还有多少陆上力量。
韩世忠坐在船舱内,捧着报告沉思。
这时一名卫兵推开舱门,满面红光喊道:“统制,东风,是东风!”
“刮起了东风!”
“真该死啊,一连几日无风,今天终于刮起东风来啦!”
韩世忠抬头,将报告拍在桌案上,起身出舱。
江风灌袍,船舰上的旗帜皆拉向西方,亦即不远处叛军的焦山象山防线。
“俺的东风皆到齐了。”
“立刻发劄,命辛永宗攻金陵,岳飞抛射火炮,张荣、孙世询朝叛军船阵挺进,敌船淤泥几日来早已经干裂,未能重新涂抹,纵火,纵火!”
“叛军松懈又正傲,给他们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