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财利之途(1 / 1)

皇宫内常备有乘凉或是避暑用的冰块,这些冰块大多是冬天时由冻死的黄河开凿运回京师,储藏以备夏季使用。

李神仙指挥着诸内侍将冰块的寒气吹入集英殿,使得饭局未开,堂上已凉爽诱人,几个内侍不停探进身子,多蹭一蹭寒气,迷得神魂颠倒,直到外边有人拉长了嗓子喊:“驸马帝姬到!”

内侍才悻悻抽身离开。

蔡氏兄弟率先入座等待,帝姬赵福金反而撩起裙摆,左顾右盼,最后侧身溜进偏殿,见着了正在那处整理衣冠的皇帝和皇后。

“大哥!”

“皇后娘娘!”

赵煊同朱琏吓了一跳。

“怎么这样顽皮!”朱琏笑骂,“胡乱闯进来!”

“都多少日不见了,好想你们呐!”赵福金撒起娇来,“不能去见爹爹,也见不着大哥,还见不着皇后,多无趣!”

赵福金同朱琏年纪相仿,倒是让她惦记上,嫁去蔡家这些年可不好受,因为蔡京的原因外面风言风语,着实把她憋坏,好不容易入宫见着大哥一回,怎么说也要玩个够。

“驸马爷可到了?”赵煊问。

“当然到咯,就等大哥啦!”赵福金回答,“大哥今日怎么舍得请我们一家到此?”

她不懂政治,只是觉得好奇罢。

“当然是想你们咯。”

“大哥肯定撒谎!”赵福金嘟囔,“想让他们辛苦啥事呀?”

“就不能是一场普通的宴会吗?”赵煊笑了,抬头挺胸往正殿去,“别胡思乱想。”

朱琏也摸摸她的头:“尽情游戏,官家就是趁着蔡四回来,让他们团聚。”

当皇帝带着皇后朱琏以及才人何红梅步入正殿,席上等待的二人起身迎接。

蔡鞗本还欲说教说教帝姬,就算是兄妹也不该这般无礼,但似乎皇帝和皇后都未有不悦之色,甚至跟随回来的帝姬也相当开心,便打消此念头,只让帝姬回到自己身边入座。

御膳房准备的食材鲜美,在蔡家许久不能大鱼大肉的帝姬显得异常兴奋,扑在食物上全然忘了当日皇帝和蔡氏兄弟都说了啥。

皇帝对蔡鞗、蔡绦的称呼亲昵,呼他们作蔡四、蔡五,这样的称呼,让二人仿佛回到数年之前,但越发亲昵,倒是越让二人担忧。

“许多年未见,朕非常担心蔡四你的身体,舟车劳顿,有没有不适?”

蔡绦回答:“无事无事,路上有兵甲防护,盗贼之类不敢近身。”

“很好。”赵煊忽然话头一转,“你们父亲去世也有三四年了吧。”

“......”蔡绦登时愣住,他没想到皇帝竟然先提起父亲蔡京,四年前就是这位皇帝亲手将蔡氏一家定为奸佞的,他唯有沉默。

倒是蔡鞗久在京师,知晓皇帝性格仁厚,回应道:“转眼便是四年。父亲所做之事人尽皆知,不必再有念想,都是咎由自取。”

皇帝对蔡鞗的回答满不在意,而是盯着蔡绦问他:“蔡四,一路上是不是想着要如何给父亲翻案呐?”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蔡绦更是冷汗直冒,手直打哆嗦。

“哪里会嘛......好不容易复起,怎么敢想这般不待见的事......官家尽管放心,绝不可能!”蔡鞗给打圆场,并在桌底蹭了蹭自己的哥哥,暗示他要说些好话。

皇帝摆明了要戳这事,闹得不开心,保不定又要赶去岭南。

“......”蔡绦依旧沉默。

看着沉默不语的他,赵煊料定是猜中了,便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不用紧张。”

“自己父亲被打成奸臣,受天下人唾骂,作为儿子自然不好受,但是朕要提醒你,做了错事那就是做了,办了损害百姓的事是事实,不可能翻案,倒是有一点,蔡京所为,非全是祸事,众多祸害,归根结底出自太上皇,太上皇刮天下财利为私,才使得身边诸臣成为为他搜刮民脂民膏的奸臣,在此之上,还是办成很多利于天下之事的。”

“蔡四,你应该继续父亲未能办妥之事,为父亲曾经的过错赎罪,给天下人看看,奸臣之后,并非也是奸臣。”

“......”

赎罪?

“父亲还有何事是未能办妥的?”蔡绦提问,皇帝忽而召他回朝,目的不可能单纯。

果不其然,皇帝慢悠悠地说:

“你父亲未能辅佐太上皇平西北,收幽云十六州。”

“太上皇自登基之日起,便以神宗皇帝为榜样,发誓要完成神宗皇帝未竟之事,作为太上皇一朝秉持相权数年的宰相,未能约束太上皇,甚至还放任太上皇纸醉金迷,招致靖康之祸,这是你父亲的罪过,你父亲已死,自然由你背负。”

“亦只有你能继续你父亲的革新,辅佐朕,富国强兵。”

蔡京最后一次拜相时双目已不能视事,政务其实全由儿子蔡绦负责,也就是说,宣和年的最后时间里,道君太上皇的宰相实际上是蔡绦。

那时候的他,被这巨大权力迷乱了双眼,变得十分骄纵,目中无人,只是最后金军南下,一切分崩离析,朝夕之间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跌成岭南迷失的有志青年,锋利的棱角尽给岭南土着磨平。

蔡绦低眉颔首,轻声回应:“臣......知晓了。”

“具体事务,待会朕再同你细细说。”赵煊起筷微微一笑,“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可别浪费了。”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朕想问问关于年号,诸卿有什么好字吗?”

“......”

动筷子的几人又僵在原地。

“年号这事......要个好寓意,该向大学士们求吧。”蔡鞗说。

氛围降至轻松,帝姬便附和:“就是,跟我们求字,我们也不懂。”

“这位不是大学士么?”赵煊望向蔡绦,后者一激灵。

“帮朕想几个词,知晓朕要干什么,年号这东西不是随口便有?”

“容臣想一想。”蔡绦示意吃饭,“或许吃完便得。”

席上几人会心一笑,算是氛围融洽的结束了这场宴席,最后没在将话题落在政事上,只聊了些家长里短。

宴席结束,赵煊又在文德殿单独接见蔡绦,其余人,如帝姬夫妻、朱皇后、何才人都各回各家。

当弟弟走后,蔡绦明显更放的开,在文德殿赐的座上率先询问赵煊:“陛下这是欲开财利之途?”

蔡京在太上皇身边,所做的皆是这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