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破韦州后,吴阶一刻也不停歇,三军全速挺进灵州城。
七月初七早晨,环庆军前锋骑兵出现在灵州城郊,光明正大的开始寻找合适驻扎地点。
党项人严阵以待,只在城头立起数量极多的塔楼,时刻侦查郊外变动,百姓牲畜等等一切物资尽数迁入城内,留给宋军的唯有一片废土。
与吴阶的雷厉风行不同,刘韐率领的泾原军却迟迟不见其踪影,按理来说他们进军顺利,先锋应当跟吴阶前后脚抵达。
泾原军依旧在故意放慢速度。
可刘韐的攻城命令却先期送到吴阶手上,他指示吴阶马上进行攻城,且快速派兵占领黄河渡口,为后续渡河作准备。
吴阶没办法,当夜便制定了详细的攻城计划。
灵州城较之于韦州更加坚固高大,这座城池在党项人崛起早期作为国都而建设,虽然日后迁往兴庆府,但重视程度丝毫不减,西夏皇帝将兴庆府称为“东京”,灵州城则称为“西京”。
这两京的称呼倒不是以地理位置命名,西京的由来或许是因其名“西平府”,而“西平府”的由来则是党项李继迁的“西平王”爵位。
至于“东京”,或许是受宋人影响,单纯把国都称作东京罢。
攻城第一步当然是建造攻城器械,有些巨大东西不能随军携带,只能就地建造,在攻城器械建造完毕前,宋军将灵州城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切断。
初八早晨,吴阶派遣一支骑兵前往黄河南岸侦查。
侦查发现党项人已经将桥梁全部烧毁破坏,不止宋军得不到黄河对岸的消息,就连被围困于灵州的嵬名察哥也无法得到北岸友军的支援。
北岸无任何兵马行动的痕迹。
如此看来,宋军的战略基本成功,东西各大军司的兵力被牵制,西夏朝廷无兵可调遣,此时困守灵州的夏军士兵已经是抵御宋军的最后人马。
随后吴阶将环庆军分成三个部分。自己坐镇中军主力,主攻灵州城南壁,弟弟吴璘节制蕃汉部队攻东壁,余下的骑兵机动部队开往灵州城北的黄河南岸布防,防御西夏有可能的南下援军,同时搭建渡桥。
干燥的热风吹拂大地,宋军营地一座座攻城战车拔地而起,数量极多的洞屋整齐排列,战时他们将会随士兵一步步推往城墙,成为掩护步兵前进的甬道。
当日中午,灵州城南壁,受吴阶命令前往劝降的使者被驱赶返回,中军大旗果断挥舞,待命的宋军士兵在一阵阵鼓声里开往护城河,他们在填壕车的掩护下抵达护城河岸,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南壁护城河填出六条通道,巨大的攻城器械肆无忌惮开往墙角。
党项人城池的护城河还是太小了。
宋军轻松越过护城河后,城头夏军不放一箭一矢,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宋军杀到墙角,不知是何意味,诚然作为先锋的宋军不会去思考这些事情,待成功穿越护城河,他们迅速搭建连贯洞屋,使之如长蛇般蔓延到墙根下,后续部队便能无视弓矢快速跟随鹅车攻至城墙。
然而当宋军六条洞屋建造完毕,灵州城头终于冒出密密麻麻的夏军头颅,他们眼里没有恐惧和战栗,反而是一种背水一战的悲悯。
“宋人冲车未至,时机已到,点火,放箭!”
在监军使的指挥下,南壁城头成排的夏军整齐划一,取出大弓,为箭头点火,随后朝天抛射,大量火箭落在宋军刚刚完工的洞屋周围。
就算其用铁皮遮盖,亦防不住凶猛的烈焰。
不出几刻钟,位于最右侧的洞屋率先被点燃,着火点在靠近填平的护城河上,火焰很快就将搭建的浮桥一并吞噬,在洞屋内行进的宋军士兵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埋头前进,一股热浪径直掩盖而过,前方士兵惊悚而后撤,因空间逼仄继而造成踩踏。
数十名宋军士兵遭践踏而亡,拥挤于浮桥上的洞屋内,惨叫声伴随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浮桥应声折断,洞屋遭拦腰斩断,烧焦和呛死的宋军士兵滚落河水,一股难闻的恶臭瞬间弥漫整个南壁。
最先赶到墙根的宋军慌张不已,立刻大喊后撤,继续造成混乱,前线指挥的统制官厉声呵斥这些士兵,命令士兵灭火,抢救推至战场的攻城器械。
然而夏军的攻势没有结束,城头继续响起恐怖的机械嘎吱音。
十几座小型炮座展开炮击,疯狂打击跟进的宋人冲车。
天气晴朗,视野开阔,城头楼橹上负责了望的夏军士兵能清晰看见宋军的一举一动,甚至远在千米之外的环庆军主帅吴阶的指挥旗帜如何摆动,党项人都能同时间知晓。
“宋人冲车停住了!”
“他们停止了前进!”
吴阶命令鹅车以及冲车暂停推进,加派士兵前往前线灭火,洞屋一旦全部烧毁,日后推进只会牺牲更多士兵。
双方一个轻微的试探,吴阶已由心里得知,嵬名察哥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他对于灵州城的城防布置必定非常精明,且灵州城亦不是一般的城池。
吴阶登上望敌楼了望灵州南壁。
看不见城头具体布置。
“太矮了。”他扭头告诉身侧的了望士兵,“看不见党项羌的任何动作。”
“经略......地势太矮,若执意加高,只怕不稳,易被床弩或是炮石击中。”
“移至西南方向,填土加高。帅帐主力不动,他们断然不敢将武器再次移动露出破绽。”
此时前线奋力灭火的宋军士兵,又遭到城头箭矢的袭击,已丢下大量尸体。
吴阶只好下令灭火之后攻城部队后撤。
等待泾原军抵达,一切准备就绪后再进行猛攻。
可时至今日......泾原军先锋依旧未见。
......
宋军包围灵州城的同一时刻,西夏皇帝派去向金人求救的使团成功到达了黑山之城。
坐镇此地的金军万户银术可得知西夏朝廷的“北失南补”计策以及宋军的五路反击,登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西夏朝廷上上下下嘲笑了个遍。
在党项使者几近哀求的言语里,银术可表示,他非常乐意帮助党项人。
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等了至少四五年。
随后,一纸紧急军报以及强烈出兵请求的书信,由八百里加急送往大金国都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