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加入这场战争,至少要两三个月之后,如果宋军速度足够快速,进展顺利,届时灵州已然被攻破,宋人直抵贺兰山下。
当然,这只是一帆风顺的设想。
战局变幻莫测,谁也无法预料后续进展,开封城内的执政官以及皇帝本人,绝无可能料到此时此刻前线将士们的各种心思。
诸如环庆军副将吴璘,已将对泾原军和陇右都护的不满转为言语辱骂。
特别是继第三批先锋部队丢下大半尸体在灵州城下后,吴璘气不打一处来,径直调动自己手下几名精锐轻骑向西而行,催促责骂泾原军失期不至。
这样极不理智的行为,作为哥哥的吴阶是绝对不会让其出现,但吴璘行动前,并未知会吴阶。
吴阶还在帅帐内安排望敌楼的具体布置,风沙滚动,前线将士奋力摇旗推动攻城车前进,灵州城南壁外的土地被血渍涂满,黑乎乎一片,混杂着焦黑的炭块,恶臭难闻。
宋军为防止瘟疫,将护城河后的尸体处理干净,但靠近城墙的尸体则因为党项人的阻止而一直未能清理。
党项人还做出更令人战栗的举动,不仅阻止宋人处理城下尸体,甚至将战死的夏军士兵剥光衣物抛出城外。不过这样的行为很快便被嵬名察哥严令禁止。
才开战几天,容易损伤士气,或许深层思考一番,若围城持续数个月,这些尸体......能成为救命稻草。
总之,接连几天的战斗,宋人并未取得太大进展。
吴璘派出的骑兵队伍,在距离灵州城西数十里的地方,碰见泾原军先锋部队。
他们请求面见陇右都护刘韐。
遭到先锋部队统制官的拒绝。刘韐有命令在先,他谁也不会见,更别提他们这些个不知名号的士兵。
随即他们祭出吴璘的大名,环庆军副将质疑刘韐存在严重的偏袒和私心,置朝廷大局于不顾,故意拖延行军速度,损耗环庆军士气。
闻听如此以下犯上的言语,先锋部队的几位统制官极为愤怒,在将消息报告给刘韐前,竟然私自动刑,鞭笞几位骑兵,把他们押在军中随军前进,并且告诉他们,两日之内,泾原军便会近抵灵州,届时环庆军若毫无进展,只需刘韐一声令下,便可将他们全部撤职,作为副将的吴璘自己走着回京师谢罪!
随后的两日,刘韐对于此事依旧视而不见,转而先下令泾原军抵达灵州城下后召开一次军事会议,重新布置攻城计划。
灵州城下的环庆军,本就攻城遇挫,瞧见陇右都护如此命令,一时间士气大减。
刘韐的命令到了,却不见自己派出的骑兵返回,吴璘猜到泾原军定然是扣押了自己的士兵,更是怒不可遏。
七月十一,泾原先锋以及主力抵达灵州城郊,漫山遍野的旗帜猎猎作响,因为吴阶、吴璘二人主力已驻扎于城南、城东两处最好的驻扎地点,泾原军只能停于灵州城西壁外围。
如此声势浩大的行军,且是环庆二将的上级,他们竟然未派人迎接,反倒是受困于城内的党项人第一时间“迎接”泾原军主力的到来。
泾原军先锋部队,埋头直冲到西壁护城河岸侦查,发现西壁护城河并未断流,且河上亦无浮桥。
当他们准备继续绕城侦查时,西壁城门缓缓打开,党项人降下吊桥,杀出几百骑兵前来驱赶宋军。
此举令先锋部队大惊失色,误以为陷入党项人埋伏,匆忙后撤,后撤途中又遭到城头党项人的箭矢攻击,两名骑兵当场毙命。
回营复命的先锋部队如此报告熙河军经略刘子羽:“环庆军劄子称已封锁灵州城四壁,然而党项羌于西壁还能自由出入,护城河未填平,亦不见任何器械,先锋部队遭党项羌伏击,死亡二人!”
“环庆军并未对灵州城展开任何实质性进攻!”
“贻误军机,谎报军情!”
环庆军没有给南壁、东壁足够的军事压力,导致党项士兵还能腾出手来袭击方才抵达的泾原军,换言之,党项人还敢出城挑战,那便是环庆军未尽全力战斗的原因!
刘子羽听取报告后眉头一皱。
“父亲这样安排果然出了问题。”
环庆军若因为这些事情而不出尽全力战斗,灵州城的陷落恐怕要延后数个月,对于全局只坏不好,刘子羽此刻也无法跟父亲感同身受了。
为了他这个儿子不太明朗的未来,值得这样折腾么?
刘子羽拾起报告,穿越先锋部队驻扎营地,进入中军,陇右都护的帅帐内。
全军方才驻扎下来,帐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草味道,各种东西随意摆放,仿佛胡乱堆积的行李。
刘韐病恹恹地躺在木板搭建的床榻上,医官刚刚离去,他注意到儿子的闯入,似玩笑般说:“开了几味药,没大碍。”
“下次进来,至少给咱提一声......莫让不相干人知道咱成了这副模样。”
“早说过......不应该随军。”刘子羽来到塌前,扶起父亲,“延缓进军速度,环庆军上下已出现厌恶情绪,环庆副帅吴璘更是直接派人到军中责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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