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前行一段距离,几名女真士兵发现了秦桧,并将他粗鲁拿下,口中吆喝辱骂:“抓住你了!”
“拖去帅帐!”
秦桧沉默不语,这是女真人必定要做的事。席间靠近粘罕座次的人,恐怕都逃不掉,更何况他这个汉人参谋。
粘罕若死了,消息需要隐瞒;若幸运不死,他们也得去亲眼看见。
汉儿军数位军官的逃离,只会给他以及汉儿军诸甲士带来近乎灭顶之灾的灾难,其实能否顺利规避此难,如此选择的秦桧内心亦没有底气。
此时的粘罕帅帐,早已聚集其数十百人。前来参宴的几位党项官员等待许久不能入见,他们表情急躁,不停催问卫兵情况。
女真士兵无可奉告太多,只能让党项人继续等着。
粘罕的生死可不关金军而已,更关乎党项朝廷的安危。
秦桧一到,一位身材高大的党项人立刻凑过来,他笑脸盈盈地询问秦桧:“秦参谋当时靠得近些,到底发生了何事,营内竟然如此混乱?”
“这......”正欲开口的秦桧被押送的女真士兵粗暴地按住头颅,厉声呵斥。
禁止他透露任何消息。
不过秦桧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党项人应该是猜得十之七八,只是这消息于他们亦是灾难,便想问些舒服的话来听。
“元帅无妨吧?”党项人随即又问。
“届时右监军会出面回答诸位疑问。”女真士兵留下一句话后便将秦桧提入,帐内氛围冷清,甚至有些寒冷。
谷神等金军官员皆在,面若冰霜地站成一片。秦桧不去查看他们目光,而是低头询问士兵:“方才帐外的党项人是谁?”
作为参谋,他竟未曾见到过党项所派代表。
“夏人濮王。”
回答完毕,士兵把秦桧推到帐内一角,这期间受大家环绕的右监军谷神朝他投来狠厉的眼神,放在往常,万没有这种眼神。
谷神向来尊重有文化的降汉。
他是在怀疑张仲熊一事与秦桧有所关联,才会命令士兵特意把秦桧押来,秦桧释然,乖乖站于原地不动,一众戾气的女真人中,那位少年阿懒又探出头来,他悄悄挪步至秦桧身侧,拉了拉后者官袍袖口:“相公......”
“为何不趁乱逃了呢?”
阿懒露出天真的模样。同秦桧相处许久的他自然知道其内心强烈的思念情感,以及事发后相关汉人的下场。
“监军生气来,谁也劝不住,会死人的!”
谷神对外表现的一直是诸葛孔明式人物,可久在粘罕身侧,这位监军同样杀人不眨眼!
阿懒显然十分恐惧秦桧的下场,他又补上一句:“若能行,相公还是抓紧时间走吧......我可以为相公争取些时间!”
“好官人,此事于我无任何干系,怎么能惧怕呢,若真是恐惧,岂不是表明我秦桧内心有鬼?”秦桧抬手轻拍阿懒肩膀,“放心吧,右监军一定公正。”
这事跟他秦桧确实没关系!虽然私下里被威胁帮了张仲熊......但谁能想到张仲熊会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行吧......”阿懒轻声细语,“我会给相公求求情的。”
秦桧只是微微笑着。
帐内未见粘罕身影。众人到齐,谷神当即宣布:“叛贼张仲熊已枭首,元帅并无大碍,受了些伤......其后由我指挥全军。”
“万户汉儿军暂时解除兵甲,营内待命。连夜召集诸位,只为了一件事,汉儿军反叛,必定影响士气,明日约定之决战......诸位意下如何?”
言外之意是打还是不打?
仅仅是汉儿军万户的反叛,万不能影响到整个大军的开战决定......是别的更恐怖的原因。
秦桧咽了咽口水,张仲熊成功了么......
如此一来,金人若临阵后撤,党项人必定方寸大乱,士气大减,此时又驻扎于城外,怎样抵御泾原军的冲击呢?
“还要怎样选择,决战在即,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银术可愤怒呐喊,“战,宋人兵力不优,他们若有信心,怎么会约期而战,老子作前锋,我来击溃宋人战阵!”
谷神稍微皱眉:“其余万户呢?”
仅凭银术可一位万户欲打,是无法团结的,谷神需要的是所有万户的态度。
其余万户有些犹豫,席间反应迅速张弓搭箭射杀张仲熊的万户突合速神情严肃,询问道:“元帅果真无大碍么?”
他可是亲眼看见从喉咙内喷涌的血柱,内心疑虑。
“我说的非常清楚,元帅并无大碍。”谷神道,“不必再问。”
“既然如此,俺要战。”突合速高举双手,“到了此地反而退逃,让宋人看了笑话,俺干不出,战!”
随着突合速表态,蒲家奴、赛里两位万户亦高举手臂:“战!”
“为何不战,出些小事,便要更改计策,不是元帅作为,不败宋军,不回草原!”
浓烈的战意很快驱散营帐内的寒气,银术可满意地望向谷神:“执意撤退,伤的是咱们锐气,唯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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