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不大清明了,昏昏沉沉的辨不清前面的路子,一时间脚步有些虚晃了,但是身后的楼绥容却没注意,只当是脚下的路不平。
但不巧,他们正好走至山涧一处,此时的山路狭窄至极,只能容纳一人驻足站立,耳边充斥着山涧泉水流淌的声音。
流水趟过的音律让云懿觉得自己仿佛是置身于世外,眼前有些模糊,她停下脚步,耳畔传来一个人虚幻飘渺的声音。
一个踉跄,她跌倒在山路上,再往前挪动一点,就要掉落在这山谷中了,她的头脑此时还是昏昏沉沉,只看见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人慢慢低下身来。
然后她眼前一黑,再不醒人事了。
楼绥容慌了神,赶忙将人小心翼翼的扶起,然后焦急地喊着名字。他原本只是以为云懿是累了停了下来,但是当他在后面叫她的时候,也没有反应。
还来不及拽住那人,她就一个踉跄晕了过去,楼绥容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然后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够拼命的,病了也不休息。”
楼绥容环顾了一周,既没有山洞也没有可以停留的石板,天已经快要黑了,他将人打横抱抱起来,决定原路返回。
他一路走,一路看着云懿晕过去,但是因为发热而有些发红的脸蛋,愁云满目。
“你一点也不会珍惜自己,每一次做事本皇子都不清楚你是为了什么。”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她卷翘的睫毛,和因为呼吸而微动的细嫩的鼻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眼里充满了柔情。
“你若是个女人……”
楼绥容说到这里收了声音,心里有些嘲讽,就算是个女人又怎样,自己的姻缘由不得自己做主。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注定要为了以后打算。
而云懿,她是云家的孙子,云家偏偏又是那位的人……自己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养虎为患。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神智,甩了甩头,看了看四周,找到了云懿一路走来绑过的布条,确认自己并没有走错路。
但是突然他听到脚步声,也依稀见到了几点火光,他警惕性极高,收不自觉地将怀里的人抱紧,然后紧贴石壁。
“来者是何人!”
他卯足了中气吼了出来,声音响彻山谷,隐隐有回声,那脚步声顿了下来,然后又变得急促,急忙的朝着这边奔过来。
楼绥容眯起眼睛,思索着一会一旦来者不善,他只能先将人安顿在这里,正准备将人放下来时,光出现在了他眼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小的总算是找到您了,我跟仵作绕了一圈山,终于找到了你们绑的布条,一路跟着才找到了这。”
他抬眼一看,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焦文,他心里终于有些放松下来。
“快别说了,领着我们赶紧下山。”
焦文这才看着七皇子怀中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大人,一下子慌得腿肚子都转筋了,颤抖着指着她。
“殿殿殿下,我们大人这是……这是怎么了?”
声音都带了哭腔,楼绥容有些嫌弃的白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已经有些吃力了。
“她现在没事,只是发热,赶紧下山找些药来就没事了。”
焦文这才放下心来,领着他们去跟仵作汇合了,仵作带着他们从西边那条山路直接下了山,山脚下就有一桩村子。
楼绥容抱着人,站在他们身后低调的掩映着自己的面孔,仵作直接找到了村里一家乡绅,借了宿,就在他抱着人进去时,身旁有一队人经过,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的早就通知山上的兄弟们下山了,他们现在在后边大堂吃饭。”
听到这话,楼绥容的心也就不再悬着了,他好奇的看着焦文。
“你是怎么告知他们的?”
一说到这里,焦文是眉飞色舞,他掏出一个东西,形似一个小的炮仗,但又不是炮仗。他眼神间充满了崇拜,看着里间熟睡的人。
“靠这个,这是我们大人亲自做的,一旦点燃,会有烟火绽开,山上的弟兄一看也就明白了。”
楼绥容眯起眼睛,心里暗想,没想到她还有两下子,这与军中的烽火狼烟用处差不了多少,没想到被她改了改,竟有了这么大用处。
他挑了挑眉,收起嘴角隐约的笑意,转眼间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
“你等兄弟们用过饭之后,叫他们盯住咱们刚进来时碰到的那队人,别声张,悄悄地盯着。”
焦文一下子有些紧张,他低下声音,神秘的看着他。
“殿下,他们怎么了?”
楼绥容摇摇头,不愿意透露再多,他眯起眼睛盯着门。
“但愿是我多心了,快去。”
话音刚落,乡绅就领着以为老大夫进了门,他还是一脸谄媚的笑着,露出两颗巨大的金牙。
“公子,这个村里最好的一位大夫,医术绝对没有问题。”
“您请,您请。”
楼绥容凌厉的眼刀刮过他的脸,他立刻识趣的退了出去,老大夫恭敬的上前,把脉时还捏着自己的胡须,一副疑难杂症的样子。
“大夫,我这位朋友病情如何?”
那为大夫松开手,点了点头。
“只是寻常的上风而已,不过这位公子血气较常人比较虚弱。”
楼绥容皱眉,从来没有听说男人也能血气虚弱,那位老大夫也有些诧异,他开了药方之后就出去抓药了。
一句交代的话也没有,楼绥容还是丈二和尚一样,他站在屋子中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往床那边的方向看去时,被吓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云懿睁着一双凤眸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其实她也是刚刚转醒的,喉咙仍是干痛,但是让她有这种诡异反应的,却是刚刚自己的梦。
“殿下,多谢。”
她不敢将梦里惨烈的场景告诉他,因为她自己很清楚,梦境往往是人潜意识的折射。
楼绥容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她床边。
“你还好吗,身子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接过水杯坐了起来,全身都是酸痛的,她喝了一口之后嗓子终于不是冒烟的了。
“没有了。”说完之后她就低下头,沉默不已。
楼绥容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眼中再一次充满了不一样的柔情,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扶住她的肩膀。
“云懿,你怎么了?”
她想着自己那个梦,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泪花,她抬眼,终于是没控制住,一滴眼泪堪堪的滑落,被楼绥容收入眼底。
他已经有些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么反常的情况,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刚刚一直在昏睡,醒来就哭,是怎么了?”
云懿抹了一把眼泪,镇静下来,从梦里那般惨境中走出来,她抬眼,决定要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他。
“我做了一个噩梦。”
那人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戏谑的看着她。
“区区一个梦魇就把你吓成这样?”
她一口气喝完了水,然后严肃且凌厉的看着面前的人。
“梦里,我全家被屠杀了。”
“血浸满了园子里的湖,满满一湖的血,我还在那堆积成山的尸体里,看到了我自己。”
说完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楼绥容温热的扶住她肩膀的手慢慢的凉了下去,他的眼神也渐渐发冷。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屑地轻蔑一笑,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些嘲讽。
“没什么意思,只是将这些讲出来之后,反而觉得清闲了。”
楼绥容已经眯起眼睛,他明白她的意思,更明白她现在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他重重的捏紧她的肩膀。
“真的,你真的觉得,能清闲了吗?”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不给云懿说话的机会,继续带着死亡的气息盯着她。
“你梦魇中,杀人的人,就是本皇子,对吧?”
她别开眼睛,不愿意看他,实际上她已经后悔了,不知道自己是在跟他作什么,可是碍于面子自己也不好意思服软。
楼绥容还不肯放过她,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你故意将这个梦讲出来,是想告诉本皇子什么?”
她吃痛,皱起眉头,想要摆脱楼绥容的禁锢,但是他使出的力气却超乎她的想象,无奈她只能喊出声。
“殿下放手!”
喊出这一句之后,两人的意识都有些清醒,尤其是云懿,她是真的有些懊悔,自己刚刚真是鬼迷心窍。
她咬了咬牙,顾不上自己面子了,毕竟是自己胡搅蛮缠在先的。
“我刚刚是烧糊涂了说的胡话,殿下别往心里去。”
楼绥容慢慢的直起身子,平静且严肃的看着她,眼中已经不带一丝温度和情感。
“呵,没什么,也是本皇子,自作多情。”
说完之后他拂袖而出,差一点就撞上了端着药碗走进来的焦文,焦文原本满怀欣喜,但是一看到楼绥容的样子,只觉得浑身冰凉。
“殿下,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