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紧张，我的身子我自己心中很清楚。”

“况且，我希望粱太医能对我说实话。”

她凤眸紧紧地凝在跪在地上的那人身上，粱太医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凝视在他的身上，让他倍感压力，于是他心一横，索性咬牙说了出来。

“夫人，微臣希望夫人您能做好心理准备。”

他抬起头，怯懦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绝色女子，尽管她此时并无病态，但是面色上的红晕却是虚浮的，整个人透露出病气地苍白来。

这让粱太医额头沁出的汗越来越多了。

“若是当真有不测发生，务必要在您和皇子中……选择其一……”

“否则……”

云懿紧紧的掐着自己，心中提着一口气。

“否则会怎样？”

“快说！”

尽管她如此克制，但是声音依旧带了哭腔，粱太医把头低得更低了，死死的扣在地上。

“否则，母子俱亡。”

他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气氛顿时降入了冰点，云懿沉默了许久，粱太医惊慌的抬起头，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夫人？”

“您还好么？”

云懿强撑着身子站在原地，深呼吸着，凤眸中也不是寻常人得知自己死讯的惊恐，反倒是异常的平静。

她死死的捏着自己的裙角，慢慢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你能够确定？”

粱太医垂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微臣不敢妄言。”

“但是……但是夫人的身子因为孕中多思的缘故，外加心绪不宁。”

“生产时，必然凶险万分。”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慢慢的滑落，却被她狠狠的抹去了，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撑着沉重的身躯站在原地。

“好，我知道了。”

云懿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而后紧紧地盯着他。

“听着，粱太医，我有件事情一定要你答应我。”

她的声音已经颤抖，但是她却强硬的让自己清醒着，她知道，如若现在不做打算，只怕她的孩子就……

粱太医行医记载，见过的病患不计其数，他自然能够知道她的意思，但是他却无比惊慌失措的看着她。

“夫人，您……您不可作此打算啊。”

云懿狠辣的看着他，声音都发了狠。

“我不做这个打算，还有谁能做这个打算！”

“听着，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否则，即便是我活了下来，我也会已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株连你的九族。”

“答应我！”

粱太医眼眶慢慢的变红，他抬起头来看着女子。

“夫人，您……您这不是让微臣为难吗！”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夫人万万不可如今就做这种打算！”

他说完之后又是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在地上，云懿闭起眼睛，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了解陛下，如若你现在不答应我。”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云懿凝眸看着他，凤眸中的狠辣却是虚浮的，而在那狠辣的背后，却是无尽的绝望和难以掩盖的母爱。

粱太医被她的眸光所震慑住，许久过后，他轻微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是重重的磕在地上。

“微臣谨记夫人的要求。”

“绝不反悔。”

云懿默默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微笑的点了点头，她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腹部，温柔的抚摸着。

“好，多谢粱太医。”

“对了，我还有一事，距离那一天，最长还有多少时日？”

粱太医的喉咙有些哽咽，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抬起头。

“最多还有十日，最少……”

“最少只有五日。”

云懿听了之后，声音都已经颤抖。

“也就是说，我与这个孩子，只有十日不到的缘分了，是不是？”

她摇了摇头，似乎是要把无数的烦恼全部抛却一般。

“倘若是我与陛下都要求母子平安，粱太医，你可有法子？”

粱太医又是好一阵的沉默，而后才抬起头，严肃的看着她。

“夫人，微臣不能妄自答应夫人，但是……”

“但是古籍中确无记载，微臣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云懿听了他的话，顿时心如死灰，但却在一瞬间转化了一度面孔，微笑着看着前方。

“朝云，可是陛下找我？”

云懿刻意佯装出轻松的样子来，把话题扯开到一边去。

“那个，司马庄主，怎么没看到？”

朝云谨慎的看了她一眼，低垂着头看着地。

“一早，禁卫军统领就已经将他带走，压入大牢了。”

她微微颌首，并不在意这一点变故，倒是让朝云感到无比的惊讶。

“夫人？”

云懿看着她挑了挑眉头。

“怎么？”

朝云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却还是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只是有些想不到，奴婢原本以为，您会有些别的反应之类的。”

云懿不在意的撩拨了几下头发，忽地一阵风吹了过来，她紧了紧身上的雪白色狐裘斗篷。

“嗯，若是几天之前，我或许还有些反应。”

“但是如今，再没有什么比这个孩子重要的了。”

她轻抚着肚腹，嘴角微微勾起，但是凤眸中却仍旧是含着隐隐的泪光，这让朝云很惶恐。

“夫人，您好端端的怎么开始流泪了？”

云懿摇了摇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朝云，有一件事情，我恐怕要拜托你。”

“而且，你也是我唯一愿意托付的人。”

朝云惊恐的看着她，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女子紧紧地握着，她只好颤抖着看着女子。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云懿深吸了一口气，凝重的看着她。

“我知道现在看起来仿佛是在交代身后事一样，但是我向来是个提前做打算的人。”

“你也知道，我这个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倘或那日发生了意外，我要你答应我，无论陛下做了什么决定，你都无必要站在粱太医的一侧。”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朝云立刻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泪水霎那间夺眶而出。

“不不不，夫人，奴婢……”

“奴婢不能……”

云懿真挚的看着她，凤眸中满是坚定和决绝。

“你必须要答应我！”

“否则我即便是活下来也一定要自寻死路的。”

她眸中的坚定一下子震慑住朝云，朝云的瞳孔微微瑟缩着，泪水凝聚在她的眼眶中慢慢的打着转，过了许久，直到一阵凛冽的东风刮过。

朝云脸上的泪被风干，她摸了摸被风干的脸颊，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奴婢一定会遵从夫人的意愿。”

“无论那日发生什么，奴婢都会与粱太医站在一侧。”

云懿满意的看着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这几日她已经察觉到这孩子越来越不老实。

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于是便越发地担心，知道她现在部署好了一切，剩下的，她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是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楼绥容在她的身侧睡得却很是安稳，宽大的手掌还保护在她的肚腹上，安抚着她腹中躁动不停的小家伙。

云懿睁着酸涩的双眼，始终无法入眠，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上糊的明纸照了进来。

静谧的黑夜却突然躁动起来，外面一阵喧哗，她身边的楼绥容自然是警觉地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急忙闭上眼睛。

感受到楼绥容起身走出去的动静，以及外面明显朝着这里而来的士兵的脚步声，她慢慢睁开眼睛。

“回禀陛下，人捉到了。”

“是谁？”

“陛下，两个人都已经被捕了。”

楼绥容低沉的声音笑了笑，而后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屋子的门。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如果她的猜想没有出错，只有那两个人了……果不其然，外面传来的声音，她无比的熟悉。

“你果然卑鄙，居然刻意暴露你的踪迹，将我引过来！”

楼绥容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但是语气中却掩不去那一丝得意之情。

“哼，若非朕不出此下策，如何能够将你们两个全部引到这里。”

那人沉默了下去，许久之后才发出声音。

“她呢？”

楼绥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但却明显比之前还要低沉和冰冷，周遭都围绕着无尽的寒气。

“她？”

“当然是好好的呆在朕的身边，为朕生下皇嗣，与朕白首偕老。”

那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疯狂起来。

“你胡说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可能怀上你的孩子！绝对不可能！”

楼绥容笑了起来，笑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恐怖和空旷。

“哈哈哈哈，那真是出乎你的意料了！”

“她已经有了朕的孩子，不出几个月，朕的太子即会出生。”

“好让你们的主子也知道，这天下终究是朕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个神秘人便沉默了下去，也许是被他的言辞所震慑，过了片刻，楼绥容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就地正法。”

一直躲在屋内的云懿瞬间冷汗直流，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手撑着后腰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听着外面已经有了些刀剑声，她加快了脚步，随意的披上一见狐裘裹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