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活不成了(1 / 1)

院子里,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十几个小银吊子一同滚着沸腾的中草药,还有无数脚步声不停的跑动的声音。

明亮的院子中看不到一丝生人的气息,而是满满的凝重死亡的气息,苍老的婆子们迈着凌乱却细小的步伐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跑了出来。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要历尽苦痛挣扎的事情,而屋子内,却连呻吟声都是极其的微弱。

云懿的意识一直是模糊的,冥冥中她只看到了那一日,皇宫中明亮的烛台,她身穿着大红色的衣衫,而她的身旁,是同样身着大红衣衫的男人。

但是紧紧地是一瞬间,她的所有又一次瞬间被痛苦占据,朝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泪水早已经肆虐了她的脸颊。

“夫人,夫人您千万不要放弃。”

“夫人您醒一醒啊……”

云懿觉得她的身体中似有一节又一节的洪流在奔腾着打开她身体的骨节,但是她却没有一丝力气,身下已是濡湿一片。

“朝云……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早就知道身下那濡湿的一片是她的血液,而这个孩子以往那么乖巧但是现在却偏偏象是赌了一口气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肯降生。

她的视线也渐渐模糊,眼前已然有些乌黑,她知道,自己恐怕当真活不成了。

“我要你再……多做一件事情……”

朝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抽噎着不住的点着头。

“夫人您说,奴婢拼死也会帮夫人达成的。”

云懿将头费力的抬起,凑到她的耳边,气若游丝地说着。

“你……去告诉粱太医……让他剖开我的肚子……”

“把这孩子取出来……”

“快……去……”

她说完之后再一次脱力地倒了回去,朝云瞪大了双眼看着她,疯了一般的摇着头。

“不不不,绝不,夫人您一定能撑过去的。”

身后的接生婆正在大声的呼喊着用力用力,但是云懿的面色俨然已经灰白了下去,她看了一眼在窗子边一直急得转圈的粱太医,做了决定。

朝云松开握紧女子的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她看着守在廊下同样焦头烂额的粱太医,面色肃穆。

“粱太医,如若要母子均安,夫人还能撑多久?”

粱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已经快升到头顶的太阳,眯起眼睛。

“最多,只有两个时辰。”

朝云点了点头,而后飞奔着向马厩跑了过去。

她一下子起身,那些侍卫们还以为她被吓跑了,却不想她笔直的站在了马车前,躲也不躲的,那车夫几乎是一下子勒住了马车。

马屁仅仅在她面前几分之处停了下来,朝云都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跪了下去。

“大将军,皇嗣现今有危险!”

“求您带我进去面圣,只要让我说一句话就行!”

马车的帘子小心的被掀开,那里面果真是护国大将军崔岚和,他眉头紧蹙,凝重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朝云?”

“可是那个叫云懿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

朝云心中的石头重重的落了下去,她点了点头。

不出她所料地,皇帝此时并不在长乐殿,朝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跑到了建章宫中,一进宫们,她就看到了那个高挑瘦削的人站在院中那颗苍老的树下。

朝云的心竟然平静了下来,她跪了下去。

“奴婢,参见陛下。”

楼绥容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转过头来看着女子,眉头紧蹙,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怎么是你?”

“可是她……她出了什么事情?”

朝云站起身,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夫人早产了,现在出血不止,性命攸关。”

楼绥容听到的瞬间就变了神色,他紧紧地攥着拳剑眸中写满了担忧。

“究竟是怎么了?”

朝云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帝王。

“陛下误会夫人了,夫人一早就知道自己和小皇子之间必须要二选一,她不想陛下为难,于是……”

楼绥容的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断了线,他的眼前闪现着昨夜女子坚定的神色,心中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死!

他迈开箭步就冲了出去,面容冷峻,那属于帝王的霸道之意顿时显露出来。

“备马!”

“将太医院现在所有当值得太医全部带出宫!”

就在他跨上马的一瞬间,他停了下来,剑眸定定的盯着一处,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下了那个命令。

“把那个人给朕放出来,一同带出宫!”

而后他便率着一众人绝尘而去,楼绥容的心中一直在默念着一句话,云懿,你绝不能死!

……

院子中死一般的沉寂着,听不到一点人说话的声音,只能听到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而后又倾倒在一旁的地上。

粱太医煮完了一碗又一碗的药,却终究是无济于事,但就在这一瞬间,院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给朕听好了,朕要的是母子平安!”

楼绥容大踏着步子走了进来,向来冷傲的他此时此刻也逃不过心中的担忧,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却最终还是定格在了那间屋子中。

耳边的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可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冰冷的看着那扇屋门。

“打开它,朕要进去。”

那些苍老的接生婆子想要阻拦却也不敢,她们只好乖乖的打开了屋门,楼绥容看了一眼廊下的太医们,说了一句话。

“朕出来之前,谁也不许进去。”

说罢他就霸道的一把关上了门,他定睛看着那个躺在床榻上的身影,腹部依旧高隆着,他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到腹中孩子剧烈的挣动。

而那女子却已经是面容惨败,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

楼绥容强忍着的眼泪顿时喷涌而出,在来时的一路上,朝云早就将她为了这个孩子所部署的一切都说了出去。

他不是不愤怒,不生气,但是更多的是心痛,无言的心痛和绝望,以及随时会失去她的痛苦,直到放出了那个人……他才有把握了些。

“云懿,是朕。”

他走到了床榻边上,凝眸看着脸色灰白的女子,轻轻的为她拭去了额上的汗珠。

“你做的一切,朕都知道了。”

“你凭什么认定,朕一定会顺着你的心意,若是这孩子夺了你性命,朕能拿到就会容忍他的存在?”

云懿听到了他的声音,慢慢的转醒过来,她睁大了凤眸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怎么来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呃……”

楼绥容满眼含着泪水,却只能握着她的手不断的吻着她。

“朕都知道了。”

云懿抵抗过这一波阵痛之后,紧咬着牙关看着他。

“既然都知道了……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呃……难道是等着我死吗……”

她明显感觉到身下的血液又一次的浸湿了床褥,剧烈的疼痛越来越密集,她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孩子正在挣扎想要降生在这世上。

她感到无比的心酸,看着男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求。

“求求你……我死了无所谓……但是这孩子终究是你的骨血……”

“你不能……”

她的话说到此处,又一次被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鲜血已经渐渐蜿蜒成一道血河,楼绥容也被泪水迷蒙了双眼。

他指尖微微发力,一下子点上了女子的穴道,他看着女子渐渐晕了过去之后,轻轻的落下了一吻在女子苍白的唇上。

“你放心,朕要的是母子平安。”

“我带了一个人过来,即便朕不求着他救你,他也一定会来救你的。”

他说完之后就起身,打开了门,看着外面的人,他神色复杂。

“涂虞,朕已经封上了她的穴道,她的血也快要流尽了,你可以下药了,是不是死?”

站在他面前的,衣衫有着些许褴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叛贼鬼医涂虞,但是他的面容声音都已经恢复,此时宛若脱胎换骨。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粒丹药,面容严肃的看着楼绥容。

“皇帝,我劝你想清楚,若是这一粒药吃下去,你的孩子固然能活下来,但若是稍微出一点差错……”

“她可就要永远的疯魔下去了。”

楼绥容凝重的看着他,眼中的痴狂和坚定绝非一句话能够改变的。

“朕知道,但是朕相信你不会让她醒不过来的。”

“涂虞,别想着耍花招,你我,都不想看到她……”

“她……油尽灯枯的那一日……”

鬼医涂虞垂下了头,嘲讽的笑了笑。

“呵,这一点,你和她真的很像。”

“总是能够清楚的看明白,人们想要什么。”

他说完之后就带着两个接生的婆子走了进去,不出半刻钟,里面就响起了无比惨痛的哀嚎,楼绥容绝望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言不发。

他的心此时高高的悬着,但是很快,里面的哀嚎声渐渐的弱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是让所有人都慰着动容的一声啼哭。

那一瞬,楼绥容只觉得世界渐渐明亮了起来,四周冲上来跪在她身前向他贺喜的人不计其数,但是他却一心扑在屋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