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之冷冷看着她，“呵。”

他醒来了，现在的他，完全可以用意识共享旺财看到的一切。

他的希亚之力也在刚刚那一瞬间暴涨，再加上风穆霖的碎魂为他保驾护航，他完全不惧楼悠然。

“你说的力争上游，就是吞噬掉别人的灵魂壮大自己？”

“你说的让星际恢复安宁，就是不停发动战争，让各个势力为你所用？”

“你不过是冠冕堂皇，言之凿凿，为你自己的恶行找借口罢了！”

楼悠然笑他天真。

“借口又如何，你以为你心心念念的风穆霖又有多清白？身为主神的夜纯不也压榨任务者？你那个好祖父还不是为了希亚族算计你利用你？”

“今天他风棠钰是星际元首，樾和是风穆霖的老师，他们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我们，明日我赢了，正义的天平自然向我倾斜。”

“正义从不是按道德评判，而是由胜利者书写。”

她望着楚逸之，目光又锐利又复杂，还带着几分当机立断的决绝。

“吱吱，我一直在教你自强，教你只相信你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是无坚不摧的。”

她嗓音略有点沙哑，一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破旧的福利院里。

倔强的女孩紧紧握着比自己矮一大截的男孩的手，轻声对他说：“吱吱，别怕，相信自己，只要相信自己，这世上没有你做不到的。”

此后的很多年，这句话一直是楚逸之的人生信条。

除了景楠教他的最后一课，这些年他一直都按照她说的去做。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在同龄人还在忙着玩耍打闹时，他已经主动学完所有科目。

在同龄人还在为今天多写几项作业烦恼时，他已经开始赚钱养活整个福利院的人。

在同龄人还在被小组作业早八PPT包围时，他已经是星光璀璨的影帝。

他的人生之所以一帆风顺，与他身上希亚之力带来的运气固然密不可分，但更多的，则来自于景楠的引导。

从产生意识到身死，直到见到楼悠然之前，景楠都一直是他人生的灯塔与支柱。

如果那时有人告诉他，他会和景楠成为对立面，那楚逸之是万万不相信的。

他会背叛任何人，除了景楠。

可是景楠是假的。

“姐姐。”楚逸之目光平静，“你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杀我吗？”

解意派楼悠然过去，不可能只是为了把他引导到她们所认为的“正确”方向。

在他产生意识之前，楼悠然完全可以随便制造点小意外，吞噬掉他。

楼悠然沉默了。

为什么没有杀楚逸之呢。

她居然也不知道。

解意刚开始挖掉楚逸之的心脏，单纯是为了报复豫楚和整个希亚族。

就算她将这颗心脏放进了自己和豫楚的希亚果之内，但毕竟，这颗心脏是来自豫楚和夜纯的。

夜纯，是解意此生最恨的人。

所以很多年里，解意其实并不待见楼悠然。

她向楼悠然传授知识，严格要求她，其实更多是把楼悠然当成一个工具。

年幼时楼悠然并不理解，只知小心翼翼讨好解意，她把解意当成自己的母亲，甚至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喊过她“妈妈”。

她太孤独了，急于给自己找个依傍，急于给自己建立一点和世界的联系。

但解意对她是无情的，楼悠然可以是一个小猫小狗，是一个解意捡回来的宠物。

但不能是她的孩子。

这是解意的逆鳞。

解意恨极了那个害豫楚失去一切的孩子，而楼悠然，正是那孩子的一部分。

楼悠然对解意的感情因解意的态度渐渐改变，从悄悄依靠她，向往她，到心里对她不屑一顾，又可怜她，恨她。

这几种感情杂糅在一起，很多年以来，楼悠然都说不清自己对解意究竟是什么心态。

不过她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她可以依靠的。

她只有靠她自己。

她开始抛弃那可笑的情感，冷眼旁观着解意对豫楚一次又一次的求而不得。

看着这个忽视自己，利用自己，苛责自己的强大女人屡屡碰壁，她渐渐有种报复的畅快。

这种畅快让她更坚定自己的目标，以至于为了目标到了疯狂的程度。

不过楼悠然不在意。

谁让解意当甩手掌柜，在众人眼中，她和解意是一伙的，无论她干了多少，别人都只会把这些算到解意的头上。

所以在解意得知樾和把楚逸之放到一个低等世界后，随口安排她抓来时，她并没有照做。

她知道解意的想法，解意要用这个脆弱的小孩对付夜纯。

不过楼悠然不太想让解意如愿。

那是她的本体，她完全可以将其吞噬，彻底推翻解意。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天时地利人和。

但就在她见到自己本体的那一刻，她有些愣住了。

那是个很乖的小孩，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年纪，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画画。

他的眼睛大而亮，见到楼悠然的那一刻，抓着她的袖子，“姐姐，你也没有家人吗？”

他天然对她亲近，几乎把她当成最信赖的依靠。

院长说从没见过楚逸之这样，这个小孩冷静得不像个小孩。

他又乖又聪明，有很多夫妇都想来领养他，但他都不愿意。

他说他在等一个人。

在景楠出现的那一刻，他说他等到了。

楼悠然以为自己会很讨厌他，然而实际上，她受到的影响甚至不比楚逸之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就留在这个低等世界，陪了楚逸之一天又一天。

她根本没有一点想下手的念头，居然还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感情。

她不得不承认，即使她已经早楚逸之几百年拥有了意识，但直到和他待在一起，她好像才真的苏醒了。

这是心脏对本体的强烈渴望。

楼悠然总盯着楚逸之空空如也的胸膛深思。

她不明白，一个失去了心脏的人，为什么还能拥有自我意识。

她开始还以为这具躯壳之内的是樾和随意抓来的孤魂野鬼，但一次次的试探让她不得不相信，即使被挖掉了心脏，楚逸之依然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