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已经快忘了江屹的样子。
距离江屹毫无征兆地失踪，已经过去整整半年。没有告别，没有留言，手机关机，社交账号停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警方排查了所有线索，走访了所有亲友，最终也只定性为自愿失联，归于无数无解的失踪案卷里，慢慢被人淡忘。
所有人都劝林舟放下，说江屹大概率是换了城市生活，或是遭遇了意外，再也回不来了。只有林舟偶尔会翻出两人以前的合照，惦记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挚友。
直到今晚。
深夜十一点，沉寂了半年的聊天框，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发送人：江屹。
【我在老地方，来见见我。】
林舟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散。他反复确认了账号头像、昵称，甚至翻看了过往的聊天记录，确认真的是江屹的账号。
他最近也不顺，坐顺风车回山城主城区，结果遇上了个邪门的事儿，他失去了上高速路的几个小时的所有记忆，警察说他们在高速失踪了接近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折腾了一整天又是抽血又是什么的，搞得现在才回到家。
他连忙打字追问对方在哪，这半年去了哪里，可对话框再也没有新的回复。
只有那孤零零的一句话，躺在屏幕底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林舟犹豫了半个小时，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执念。他太想知道朋友失踪的真相，太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不辞而别。他抓起手机、揣上手电筒，按着对方账号实时定位的粗略轨迹，驱车往城郊赶去。
所谓的“老地方”，根本不是两人以前常聚的老街、球场，而是城郊一片早已荒废的山区。这里早年拆迁失败，整片村落沦为废墟，荒草漫过人腰，断壁残垣遍布，平日里连过路的行人都没有，死寂得吓人。
夜色浓稠如墨，没有路灯，没有人烟，只有山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林舟把车停在山路入口，攥着手电筒徒步往里走，鞋底碾过干枯的杂草与碎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山野里被无限放大。
按照定位提示，终点就在前方不远处。
一栋孤零零伫立在荒地中央的两层废宅。
墙体斑驳脱落，屋顶残破镂空，门窗尽数腐朽碎裂，整栋房子透着破败阴森的死气。四周的杂草死死缠绕着房体，像是早已将这栋废宅彻底吞噬。
可就在林舟抬头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二楼残破的窗框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江屹。
那人正对着他的方向，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抬手招手。
动作很轻，很慢，却格外醒目。
“江屹？！”林舟又惊又喜，下意识快步上前，朝着二楼挥手，“你怎么在这？这半年你到底去哪了？”
没有回应。
只有那重复的招手动作，从未停歇。
林舟压下心底莫名的不安，抬脚踩上腐朽的木质楼梯。
楼梯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坍塌，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
整栋废宅内部是绝对的黑，浓稠、厚重，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与光亮。上楼之后，连山风的呜咽都彻底消失，世界陷入死寂。
二楼是一条狭长的空走廊，两侧分列着几间残破的空房，门洞漆黑空洞，看不见内里光景。
最诡异的是，刚刚楼下清晰出现在窗口的人影，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舟站在走廊入口，屏住呼吸，缓缓扫视两侧房间。窗外的窗口空空荡荡，杂草在窗外随风轻晃，刚才那个不停招手的人影，像是从未存在过。
就在他心生疑惑、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的瞬间，一道平直冰冷的人声，从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里，缓缓飘了出来。“林舟……过来。”
“林舟……过来。”
是江屹的声音，分毫不差，语调、音色、语速，都是林舟无比熟悉的模样。
此刻的林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敢出声，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挪动，心想也许只是一个朋友的玩笑。
整条走廊只有他的脚步声。
两侧房间空空如也，只有尽头那扇黑洞洞的房门，像一张闭合的嘴，不停吐出重复的呼唤。
走到门口，林舟停下脚步。
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隐约看见，房间正中，立着一个笔直的人影轮廓。
“江屹……”林舟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在吗？”
“林舟……过来。”
“林舟……过来。”
心底的恐惧抵达顶峰，林舟猛地抬手，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刺破浓稠的黑暗，直直打在门框里的人影身上。
下一秒，林舟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根本不是江屹。
那是一个彻底扭曲、违背人体结构的怪物，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它顶着大致贴合江屹的轮廓，躯体却完全错位弯折，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斜，肩膀一高一低扭曲变形，四肢僵硬僵直，像是被人强行弯折拼接的人偶。皮肤是死灰般的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整张脸模糊扁平，没有清晰的五官，唯独嘴巴裂开一道僵硬的缝隙，机械地开合着。
扭曲的手臂关节反向弯折，以一种绝对不可能的人体姿势重复着招手的动作。
白光之下，怪物的躯体还在微微蠕动、变形，轮廓一点点微调，像是在不断模仿、不断修正，试图贴近人类的模样，却始终只剩狰狞的扭曲。
林舟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
浓稠的黑暗瞬间涌上来，彻底吞没了手电的白光，也吞没了他的身影。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聊天界面自动弹出新的消息，依旧是江屹的账号，字字冰冷诡异。屋外山风骤停，整栋废宅死寂无声，只剩黑暗里传来细微的、骨骼错位的脆响，还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反复呢喃着他的名字，在空荡的废宅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