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脸上一阵青红不定,最终还是咬着牙,施礼道:“慧安郡主在上,伽罗拜见郡主。”
华云扬神色淡淡,不责备,也不原谅,只淡淡看着她。姬司言和可俐则是神情冷漠中带着几分嫌恶。
伽罗把心一横,对着云扬缓缓跪地:“伽罗有错,慧安郡主大人大量,伽罗求求您,救救师父。”
华云扬心中微动,伽罗狂傲自负、阴狠歹毒,竟能为自己的师父做到这个地步,还真是有些看走了眼。还以为,她这种视生命如草芥之人,永远不可能对别人有任何悲悯的。
云扬轻叹一声,“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伽罗,你是真的知错了吗?”
伽罗眼圈泛红,说真的,她心底深处并不服气。可在一件件事实面前,她又不得不承认。那些她认为绝不可能的事,已经在她的面前发生!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神医家族,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蛊王师父命在旦夕,连仇师父这个曾经的太医令都束手无策,求华云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伽罗再无犹豫,对着华云扬深深拜下。语带哽咽道:“伽罗知错,不该伤害无辜之人。”
可俐大感诧异,小声惊呼道:“哦?原来伽罗姑娘竟是会咱们大晟礼仪的!之前的粗鄙无礼,原来竟然都是装的!奴婢还以为,这是西越地处蛮荒之地呢。”
姬司言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形势比人强。我阿嫂曾说过,在最大的利益面前,什么骨气、脸面通通一文不值,纵有万般不愿,也得随遇而安!”
可俐很是羡慕,略带好奇道:“你阿嫂竟还会跟你讲这个?她待你,可真是好。”
美玉点头,刚要回答,却见阿黛面带喜色匆匆而来。一眼看到跪在云扬面前的伽罗,一丝讶异从眸中闪过,刚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施了礼,默默站到一旁。
云扬瞧了阿黛一眼,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大概明白她过来的原因应是大蒜素好了。遂微笑道:“好了?”
阿黛眉眼含笑,连连点头。
云扬唇角上扬,“通知阿稻,联系商队。”
又转头吩咐可俐:“取我的药箱来,咱们随伽罗姑娘走一趟。”
伽罗见她们在说什么需要商队的大事,以为华云扬一定会找借口推辞。想到师父命悬一线,心中未免着急。猛地闻言云扬竟是答应了要随她去为师父瞧病,不禁有点发怔。
云扬睨着她,微微冷笑:“怎么,伽罗姑娘不着急救你师父了?”
伽罗猛地回神,惊喜交加道:“救!着急救!谢谢慧安郡主大量!”边说边一骨碌爬起来。
云扬无心跟她废话,对阿黛使了个眼色,道:“我很快回来。”
转头又吩咐美玉:“去让人准备三匹马,姬司言跟着一起去。”正好可俐拎着药箱过来,大家各自行动。
华云扬再回到云庐时,制药房的院子里已经停满了马车。
云扬快步走进去,见阿黛和阿稻二人正指挥着几个短打穿着的工人准备装车。
“等一下。”云扬及时出声阻止。
众人闻言,纷纷停手望着她。
云扬随手揭开一个坛盖,一股辛辣刺鼻的蒜香弥漫开来,工人们纷纷掩鼻后退,云扬却是眸色一亮,从旁边的工具架上取过一个木勺,伸进坛子里舀出少许,只见以多层细纱布挤压、过滤出的酒液澄亮,气味也是十足十,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浓度很好,这才是能防感染、治泻痢、清创护伤的好东西。”
大蒜素遇光、遇热、遇水都极易分解,又无现代萃取设备,只能靠高浓度酒精做稳定载体,再以密封避光锁住药效。为了制作这批“天然抗生素”,天知道她试了多少种方法。
这法子是她结合药理,反复推演的古法改良,既能批量制取,又能扛住长途颠簸与边关寒暑。如今看到这个成果,也不枉费自己一番辛劳。
她含笑逐一检查陶坛,看是否都密封完好。
阿黛在旁笑道:“都是按郡主的吩咐,以桑皮纸裹口,再以蜂蜡层层封严的。”
云扬点点头,见坛子上都贴着“蒜素消毒液” 的墨字标签,唯一沉吟,又低声吩咐了阿黛几句。
阿黛点头,不一会儿带着几个小姑娘过来,动作麻利地往标签上重新蒙上一层纸。
阿黛又递过来一张纸,云扬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分装方法。
用沸水将小口粗瓷小瓶消毒晾干,每瓶灌满九成满,尽量排空空气,瓶口以软木塞塞紧,再覆蜡封死。
注:外用清创、慎用内服、避光避热,务必移至背阴处静置。
云扬点点头,看向刚刚赶过来尚大人,顺手递给他,“这一份说明纸大人收好,记得到时交给军医。这第一批,要分作两路,一队去南疆,一队赴东境。”
尚大人郑重点头,仔细收在怀中。这才招手让门外前来领运的禁军斥候进来。
云扬望定他,沉声吩咐:“所有坛子一律装入避光布囊,途中不可暴晒,不可近火,不可开封透气。边关将士箭伤刀伤多,痢疾霍乱易蔓延,这蒜素液,便是他们的保命药。”
尚大人和斥候一齐抱拳领命,语声铿锵:“慧安郡主放心,末将纵是弃了辎重,也必完好送至军中医帐!”
云扬颔首,望着车队和驮马负重而出,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云扬久久站立门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个小瓷瓶。
没有精密仪器,没有无菌环境,仅凭古法与药理常识,她竟是真的硬生生造出了能撑过两个月、横穿千里的简易抗菌剂。
边关处处枪林箭雨,战场时时血雨腥风,她能做的,便是将这一坛坛辛辣刺鼻的蒜素酒,从遥远的京城送出去,送给边关浴血的将士们更多的生机。
“姑娘回吧,您这忙得一直像个陀螺一样,再好的身子只怕也会熬出个好歹来。”可俐过来扶起云扬的手臂,软语求恳。
恰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一阵烟尘滚滚,遥遥看去,隐约能看到是一人一骑,正朝着云庐方向飞奔而来。
云扬刚要迈出的脚又停顿下来,转头望了一眼将要西坠的红日,与可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相同的疑惑:又怎么了?来者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