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扬终于从她的研究中抬起头,颇为疑惑道:“她来做什么?可是她师父的病情有所反复?难道,是我的医治方法有漏洞?”
可俐涨红着脸,贝齿紧咬粉唇,似在极力压抑着怒气。
华云扬更加诧异,一时也想不到伽罗找自己的其他原因,只得问道:“她人呢,现在哪里?”
可俐垂眸道:“在东花厅候着了,已奉了茶。”
华云扬不着痕迹地瞟了可俐一眼,这丫头不对劲儿!她一向讨厌伽罗,没有自己的命令,她绝对不会给伽罗好脸色。这一次,很有点不一样。
又见她不愿跟自己多透露的模样,便将手头的工作暂停,又仔细收拾了桌案,这才扭动几下自己的脖颈,吩咐道:“走吧,叮嘱他们一下,近日任何人不许靠近书房。”
可俐答应一声“是”,垂眸站在一旁,别的什么都没说。
华云扬又深深看了可俐一眼,抬步往东花厅而去。
不料才一进门,依然是一身红衣妖艳的伽罗便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什么慧安郡主,华云扬,我伽罗瞧不起你!”
华云扬一怔,微蹙着眉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伽罗挑眉,语带讥讽道:“怎的,你身为高高在上的郡主,曾经光芒万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遇到祸事却连底下人都护不住,难道不该惭愧吗?”
见华云扬依然不语,又冷笑一声,尖刻道:“还是说郡主的命更金贵些?所以才会在危难之际将底下人推出去顶锅?哦,也对,你们中原人素来诡计多端,不是有个词,叫什么丢车保帅?
我伽罗也真是天真得可以。我原本不曾服过谁,前几日见你不计私怨为我医治师父,还以为你真的是慈悲高尚,心中也是真的敬服了你,不料竟是看错了你!”
华云扬被她一通莫名其妙地乱骂一通,不禁也有了气,又听她口口声声说什么底下人,什么丢车保帅,心中疑惑加大,却也不想再猜,自顾自在主位上坐了,直截了当道:“不必废话,说吧,我丢了谁?”
伽罗一怔,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满脸都是“难道我冤枉了你?”的表情。
一直跟在身侧的可俐却开了口,声音里竟是带着微微颤声抖:“阿黛,阿黛在城门处,被人堵截围殴,被,伽罗姑娘救回了驿馆!”
华云扬大惊,下意识站了起来,急迫道:“她现在如何?可伤着了?要不要紧……”
可俐垂下头,默默拭泪。
华云扬的心一沉,眸光立即投向伽罗,声音里不知不觉也有几分微颤:“阿黛,她伤得,重不重?”
伽罗见她神情不似作伪,这才冷冷道:“好在多半是些外伤,这些伽罗还不至于处理不了。只是,他们口中辱骂着阿黛是红颜祸水,往她身上泼了许多污秽之物,想很快好起来,怕也是不能够。
若不是我这几日听见大家骂得凶,好意想出城来瞧瞧你,恰巧碰上一帮恶徒行凶,这才出手抢了她出来。否则,等你们的人发现,她怕是早成了一条沾满秽物的尸体!”
华云扬气得浑身发抖,忽然就想起在现代时曾看过一个新闻观察,有女子遭到侵犯,舆论首先不是谴责施暴者禽兽不如,反而是一窝蜂去谴责女子衣着太过轻薄暴露!
原来,对女子的恶意,从古到今都一直存在!
他们就那么赤裸裸地将自己的阴暗无耻,强行加诸到女子身上……
可怜的阿黛,她这是招谁惹谁了?这条命,竟是比黄连都苦……
伽罗见她的脸色黑沉,眸中透出如同利刃一样的冰寒!这样的华云扬,她从未见过!
一时之间,伽罗竟是有些不知所措。这,似乎跟她以为的不太一样,莫非,自己真的错怪了她……
一念及此,伽罗脱口问道:“你待如何?”
华云扬深呼吸几口,勉强压下心口翳痛,用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声音道:“造什么因,结什么果,是时候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华云扬除了有治病救人的仁心,也有有仇必报的私心!伽罗,你错了,我华云扬一点也不高尚!
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心眼小的很,一点都不大度!”说到这里,眸色突然一厉,冷声道:“动了我的人,就都别想善了!”
转头看到满眼含泪的可俐,疑惑道:“傻丫头,你哭什么?”
可俐哽咽道:“之前咱们云庐的人出去,多次都被人围堵谩骂,还有人意图跑到云庐捣乱,幸好,胤王殿下的暗卫还在。他们讨不到便宜,就不敢来了。咱们,咱们见姑娘每日忙着,也没敢告诉姑娘。”可俐抽抽噎噎,眼泪一串串往下掉,“阿黛姑娘,奴婢也是照姑娘的吩咐,劝她不必出门理会的。可是,她说这事全因她而起,不能姑娘为她大战一场,她却连替姑娘说句公道话都做不到。她,一得空,就出门去联络支持姑娘的人……”
云扬叹息道:“真是个傻丫头,莫非被疯狗咬了,就一定要回咬疯狗一口吗?罢了,这也是她命中之劫。你擦擦眼泪,去找阿稻过来,让他好好将阿黛接回来。”
一旁伽罗却开口阻止道:“且慢,如今局势纷乱,且近来的风向一边倒,你这云庐,早成了头号冲击目标!依着伽罗之见,接她回云庐反而不是最的安排。不如就让她在驿馆养伤,反正他们不敢不敢到驿馆捣乱。”
云扬沉吟片刻,还是道:“伽罗姑娘所虑极是。只是此场大风波终归是与贵国无关,的确也不好将贵国使者们牵连进来。这样吧,我让阿稻先将她接走,秘密安顿在城里,等我收拾了那帮杂碎,再将她接回云庐好好调养。”
伽罗想了想,也觉得云扬说得有道理,忽又想起云扬说要收拾他们,遂好奇道:“他们就是一帮街头无赖,见我比他们凶,就一哄而散了,你如何收拾他们?又怎知凶是谁?”
云扬冷笑,“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纯粹的街头无赖不会无缘无故上来害人性命,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出钱唆使他们作恶行凶!
其实,这个人并不难猜,只需想一下,如今有谁最恨阿黛,这个幕后黑手就别想再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