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神色复杂地望了华云扬一眼,没有说话。
可俐却是眼睛一亮,激动道:“姑娘,我知道是谁了!必定是涉及此案的官员家属或故交!”
云扬眯起眼眸,“从其行事作风来看,对方主谋必定是个女子!若本郡主料得不错,十有八九便是那主犯娘子!”
“何以见得?”伽罗疑惑。
华云扬抬眸望向窗外,已是暮春时节,于兵荒马乱的忙乱之间,不觉就要错过花季。一阵风吹过,摇落一树花影……
华云扬的眸光久久落在满地的残花上,声音悲沉冷寂:“最知道你的痛处的,永远都是你的同类。想一下他们是用何种手段对付阿黛,此事便不难解。再想一下,有谁会故意撕开阿黛最耻辱的伤疤?这种变态心理,唯有在那件事上最有切肤之痛的人才做得出!这个人,还难猜吗?”
可俐咬牙切齿道:“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华云扬冷笑,“那咱们就看看她最在乎什么、最怕什么?我华云扬从不主动杀人,但我可以诛心!
据我所知,那首犯定被定罪结党营私,按律当斩;族中男子满十岁皆应流放;所有妻妾皆应没官为奴。即便是朋比徇私的从犯,也是要罢官远戍,家属流籍安置,族中子弟禁锢三世,永不叙用。
但耐人深思的是,那烂渣的娘子却自己带着一双儿女被娘家人接走自行安置。
这件事的合法理由不多,其一便是她的娘家是勋贵、世家,且事先已与夫家和离;其二便是于罪发前,那位主母娘子已奏请归宗,脱离夫籍,仅以 ‘故夫之妇’论,不属正犯亲属。
我猜,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毕竟,阿黛逃出来已有一段时间,他们不可能不有所防范。
而他们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原因有两,一是认为阿黛孤苦无依,不可能翻出什么大浪;还有就是早早做了一定的妥善安置。
从阿稻早期收集的资料上看,那首犯的娘子正是出身望族。而他们世家大族最常用的手段便是奏请归宗,脱离夫籍,以此来确保娘家家族声誉不受损。由此也可窥知,那位主母娘子对自己丈夫的行为早就一清二楚。”
云扬瞧了一眼都在发怔的两人,接着说:“也只有她,才会恨毒了阿黛,会动那样报复阿黛的恶念。因为,同为女子,她深知阿黛最痛的地方在哪儿……
好吧,既然她不肯惜福,便不要怪本郡主不给她留一道生门。”华云扬的眸色渐冷,声音里,也骤然间多了几分肃杀“本郡主会让她被母族不容,斩断她所有后路;让她活着,却尊严尽毁、永世抬不起头,不许她死,却让她比死更难受!”
伽罗呆呆地看着霎时间变得如此陌生的华云扬,听着她一番条理分明的分析,在佩服她的思维缜密的同时,又震慑于她身上凛冽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意,不知不觉又对华云扬多了几分敬服……
同时,伽罗也终于明白,华云扬一次又一次对她的客气忍让,非其不能,是其不愿也。心头不禁又愧又悔。面上,却依然艰难保持着平静。
云扬刻意忽略掉伽罗的表情,只诚恳道:“这次阿黛多亏有伽罗姑娘仗义援手,我华云扬,记下了这份人情。眼下杂事繁多,就不多留伽罗姑娘了。改日有机会,云扬自有重谢。”
伽罗脸一扭,冷哼道:“我伽罗并不为这个,只见不得有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罢了。慧安郡主既然心有成算,那伽罗便无话可说,告辞。”
云扬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师父的伤情如何?可有反复?”
伽罗一顿,拱了拱手,道:“劳郡主动,无大碍了。期间有过小问题,伽罗自己能处理。”
云扬颔首,示意一直候在外面的阿稻近前,附耳说了几句什么,,阿稻点头应诺。跟着伽罗快步出门而去。
云扬主仆送出门,极目远眺,眸光平静地望着他们渐渐走远。
可俐有点不放心,面带忧色问道:“那恶妇回了娘家还不安分,竟然还敢雇人作恶,可知她还藏有私产、蓄有旧仆,且还能自由对外联络。姑娘,这是不是说明,她娘家功勋很大,所以皇上才对她格外加恩?”
云扬冷笑一声:“即便是皇上法外加恩,可恩典是给有悔过之心的人准备的,而绝非是留给豺狼!既如此,那咱就公事公办吧。我华云扬倒要看看,到底是她娘家的势力大,还是大晟的律法大!”
翌日下午,华云扬午歇方醒,仍在书房撰写笔记。
“姑娘,姑娘!”随着一声声呼唤,可俐满脸兴奋地进来。
“怎么,可是有消息了?”云扬头也不抬地随口一问。
不料,可俐竟是手舞足蹈,喜滋滋道:“姑娘真是神了!那犯妇已被拿去京兆府关押!”
云扬放下笔,讶然道:“这么快?”
可俐掩唇笑道:“说是皇城司与京兆府联合办的呢!阿稻你快进来,将你见到的讲给咱们姑娘听。”
阿稻也是一脸笑意,进来就拱了拱手,笑道:“主要是咱们提供的信息完整准确!他们两路人马汇合后,直接就杀到了那犯妇名下的一个京郊庄子上。大小姐没看到,待铁链哗啦一响,吓得那犯妇花容失色,直接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哪里还有半点世家贵女和朝廷大员正室主母的样子!以阿稻瞧着,她比着那普通人家的娘子也无半点不同!”
云扬微微一笑:“官府怎么说?”
阿稻得意笑了笑,背负了手,面容一整,仰起下巴冷声宣道:“罪妇贺氏,系奸党余眷,荷蒙天恩,免其没官为奴,令归娘家管束。竟敢私出禁所,勾连无赖,围堵证人,毁人名节,藐视国法,悖逆恩旨,罪加一等。”
云扬颔首微笑,“果然是穆大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是杀招。”
阿稻却又笑道:“大小姐没见到真是可惜,那犯妇不等宣告完,就又想哭诉求告,竟是令人拿出大把银票,不管不顾地就往官差手里塞!倒像是这会子还能改变什么似的。可是奇了,不是说世家女气度最是一流吗?敢情是哄着人瞎说的吗?”
云扬冷笑:“不过是针没戳进肉里罢了。最后处置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