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扬想到此,眼底的笑意更浓。
那两位野心勃勃的亲王,深知她与胤王的羁绊之深,更清楚一旦胤王稳固储位、华家父子战场立功归来,他们二人的夺嫡野心便再无半分胜算。故而他们才会在华家父子远在边境、胤王去处不明的情况下骤然发难。
他们以为,只要制住华云扬,让孤立无援的她羽翼尽失,便是一招绝杀,步步诛心。
如今,大局初定,那二位除非是直接举兵造反,否则,断无翻身之可能。
而她,也该把精力多放在医药研究,尽可能研制出更多方便好用的成药,普惠民众的同时,还可以进一步为她的商业王国添砖加瓦,如此利人利己的好事,她可不能再拖延了。
只是战争无情,也不知父兄和阿宏都如何了?转眼又是暮春时节,气温大面积回暖,南边的仗,只怕是更加难打了。那个傻红薯,他应付得来吗?
跟华云扬的惦念一样,远在南疆的闻宏瑄也是牵肠挂肚。不同的是,他们关心的对象恰好相反。
譬如此刻,闻宏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信鸽腿上取下的小竹管,颤抖着,都没有勇气打开。
数日前,他收到的传信是,慧安郡主因创办小报深陷各种诋毁、争端,还因牵涉朝堂而被四面夹击……而他,却因边疆战事又急,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他一边在沙盘上反复推演军情,一边忙着筹备大战,忙中偷闲想到她所面临的困境,手中捏着的一跟马鞭早已变形。
“急报!”外面信兵的声音响起,他下意识看向那张字条,见上面只有一个“解”字,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唇畔微微漾出一丝笑意,沉声道:“进。”
信兵快步而入,单膝跪报:“青石城传来急报,西越大军压境而来,粗略估计,大约有五十万大军。”
军报字字如刀,刀刀落在他心上——五十万大军,这是想举全国之力,一口就吞下安澜城啊!
只不知,他们的牙口够不够好,能否啃得动大晟的新武器呢?
“来人!”闻宏瑄一声厉喝:“升帐议事!”
“得令!”
夜已深,潮湿的江风略过澜江,略过安澜城的青砖城墙,一股股,刮在伫立于城头的闻宏瑄脸上,劲道有些大,刮得他的面颊些微变形。
“主子,这里风大,咱们往箭楼处走走吧。”三狸微微弓着背,掩下满眼的心疼。
闻宏瑄没有动,目光远眺着城外千里狼烟,遮去了繁花,遮断了春日的青绿。目之所及处,是敌军举全国五十万精锐,于连下三城之后,再一次倾巢压境,兵锋直指安澜城这座南疆最后的屏障。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杜大人无声地靠过来,手中握着刚刚统计过来的数字。
“说吧,不必顾忌。”闻宏瑄开口,声音清正沉稳。
杜大人递上手中卷宗,声音灰霾,“城中军民合计不足十五万,其中还有三万余老弱百姓,能披甲执戈的将士仅剩八万余人……”他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城外驻扎的敌军连营,声音里,又添两分颓败:“且,他们已经连番血战,兵甲残破、士气低迷,处处皆是败亡的颓势。”
闻宏瑄没有打开卷宗,也不接他的话头,只淡淡问了一句:“褚将军的伤怎样了?”
杜大人眸光死死盯住城头之上血痕浸透的砖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褚将军身上所中利箭,虽无剧毒,却是带有能杀人的锈土,能够侥幸活下来,全靠着殿下带来的秘药秘法。如今虽是捡回一条性命,却依旧不能久站、久坐,军医说,将军一日之间,需卧榻时候甚多,想要亲巡战线,只怕是万万不能够。”
闻宏瑄不语,想起军中近来悄然四起的流言,想到刚经过时处处可见的倚墙喘息伤兵,还有安澜城内的人心惶惶,深知在绝大部分人心里,都会觉得,此战兵力悬殊、安澜城孤立无援,大概率难逃破城覆灭的结局。
但却极少人知晓,这场看似必败的死局之中,藏着天子密令,更藏着破敌翻盘的生机。他此番前来隐藏真实身份,只以劳军军参赞的身份公示于众,唯有重伤的主帅与寥寥数位核心将领,知晓他是身负皇帝密旨,暗中监察军务、彻查通敌内奸。
之前虽有各种迹象表明,朝中有身居高位之人里通外国,却苦于并无实证。不表明身份,正是因为那个上位者多年经营,在南召的势力盘根错节。杜大人一年多的内访,也只是掌握其部分证据。
京中密报早已传来,他那位暗中勾结外敌、出卖边防军情的好皇兄,已然因私铸兵器罪证败露,被打入宗人府禁锢,只是案情却并尚未在朝堂上公示。
为避免打草惊蛇、牵动朝堂残余党羽作乱,也防止他们在军中的势力有所异动,闻宏瑄只能是暂且隐忍不发,不当众亮明身份,也是想在大战前暂且麻痹一下军中奸细。
而他们想要拿到真正的实证,恐怕只能是从西越二皇子宇文战那里下手了。如今,从蓝泽传回的消息来看,那个三皇子,恐怕也是知情者。
想到此,闻宏瑄问道:“蓝泽那里,可有新消息传来?”
杜大人想了想,迟疑道:“有,也没有。”
闻宏瑄挑眉,道:“此话何意?”
“蓝泽说,新情况是,他已成功挑起兄弟俩的矛盾和猜忌,其他的,尚未进展。”杜大人答得有些苦涩,心疼蓝泽,真是难为他了。
闻宏瑄点点头,郑重道:“传信蓝泽,安全第一。”
杜大人心头一暖,又听胤王道:“设法安排人,盯紧三皇子的动向,随时回报。”
杜大人答应一声,招手让随从近前,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速速前去安排。
望着那人的身影在夜幕里消失,闻宏瑄才叹气道:“眼下战局瞬息万变,恐怕已容不得本王继续蛰伏。”
杜大人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闻宏瑄也不等他继续反应,只对三狸道:“通知陆将军和阿仓,让他们速速来见本王。”
拂晓时分,敌军突然号角震天。
闻宏瑄迅速奔上城楼,只见西越五十万大军已经列阵合围,密密麻麻的攻城梯、冲城车齐齐推进,黑甲兵士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声势极其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