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将还想再说，一眼瞥见胤王殿下正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原本不服气的话咕噜一下被他咽了下去，挠挠头，咬牙道：“好，是我老张错了，不该轻视阿盖小英雄人小。请阿盖小英雄小人大量，不跟咱黑大个子一般计较。”

大家重新又被张副将逗笑，一齐看向小脸仰得高高的阿盖。

阿盖也不含糊，一口气说出好几种防御办法，听得大家再也笑不出来，皆是一脸敬佩地望着阿盖，万万想不到，让他们这帮朝廷正规军闻风丧胆的毒虫，在民间，竟有那么多的应对之策。

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最是无穷！

胤王殿下当即下令，大量采集构树皮（楮树皮）。好在此物取材十分容易，山野、荒坡、城边杂林随处可见。

也不必砍伐大树，只取当年新生枝干内皮。其内层韧皮纤维细长致密，温水浸泡捶打后柔软如粗麻布，可反复弯折缠绕小腿，奔跑、攀爬、蹲伏皆不会断裂。

正值春夏之交，树皮极易整张长条剥离。很快就大批量采集回来。只用刀背轻轻一敲，外皮便松活翘起，顺势一撕，整条米白色的韧皮就完整剥下，并不费多少力气。

剥下的树皮先丢进城边溪水里泡着，待胶质泡软，再用木槌反复捶打，直到原本挺括的树皮变得绵软如布，随后裁成两指宽的长布条，先在雄黄艾草汤里浸过一遍，晾到半干，便分发给守城士卒。

兵士们各自蹲在墙根，将裤脚紧紧扎住，再把树皮布条一圈圈缠在小腿上，从脚踝缠到膝下，层层叠叠，既柔韧贴身，又不妨碍奔走蹲踞；

再按照阿盖提供的经验，在布条缝隙里撒一把干石灰，缠好后拍实，既防蛇虫咬噬，又能抵挡荆棘划伤、碎石剐蹭，毒虫想钻也钻不进，真是易得而实用的保命护具。到时往城下火壕边一站，再也不怕毒虫偷袭下盘。

更令人惊喜的是，构树自带防虫耐腐属性，其皮纤维致密，不仅不易被虫蛀，潮湿泥泞环境也不易腐烂发霉。怪不得，民间自古都有用它做树皮衣、防护裹布的习俗。据阿盖讲，构树虽普通，却一直被山林猎户视为宝贝。

同时，伤势渐好的褚将军也下令到民间大量收购白鹅。安澜城的杜大人，不仅也承担了收购白鹅的任务，还要肩负大军粮草的补给。若没有蓝泽全心帮着奔走，还真是独木难支。

云城内城门，又一批大白鹅被人赶走，嘎嘎叫着昂头走过。城脚空地上，一帮辅兵们正与征集来的民夫赶制简易护具，见状不禁好奇，指着大白鹅议论起来：“怎弄来如此多的大白鹅？可是要给咱们加餐？”

“我呸，你想得可真美！这仗还没开始打，你的脑袋便受伤了不成？俺可听说，这大白鹅是有大用处的。”

“什么大用处，你倒是说啊。”

“俺也不知道，就是听说，也是那小鬼头献的计策。”

众辅兵闻言，不禁一阵失望，它们真希望上头能多想些好法子出来，实在军中近日盛传那西越二皇子的“毒魔杀”十分恐怖，他们私下里谈论起来，无不心惊呢。

一个农夫却说：“在咱们乡下，确有传言说鹅粪能烂蛇皮，是蛇的大克星呢。哦，还有蜈蚣、蝎子、黄鼠狼，对，黄鼠狼尤其怕白鹅！冤家对头呢，逢则必死！”

辅兵俱各大惊：“竟有此事？可是稀奇得紧！”

农夫笑道：“军爷有所不知，大鹅可不是一般的扁毛畜生，最是能克制毒物的。且那成年的鹅羽毛厚密、脚掌质地坚硬，毒蛇毒牙根本无法穿透，便是当面碰上也不会被咬伤中毒；鹅脖子长而灵活，可扭转圆圈，便是被蛇缠绕也无法锁喉……”

另一个农夫笑着接口：“还不止呢，大鹅最是护窝，打架喜欢结群，一旦发现有蛇、蜈蚣、蝎子、黄鼠狼等小型山兽，便会主动群起而攻，两个大翅膀扑杀起来劲道惊人，脚掌踩踏起来也是凶猛异常；最厉害的是那张硬嘴，专击对方要害，灭杀起中小型毒虫野兽实在算是轻松。”

“可不是，”又有人凑上来接口：“那玩意儿可机警着呢，稍有异动便会高声嘶鸣，不怕叫不醒你，说到能更早发现隐蔽游走的蛇虫来袭，可真比人管用。”

“哈哈哈，几位老哥哥说得都对，那物还有一神处，便是它的粪便都能驱虫呢。咱们乡下早有流传，鹅粪能克化蛇皮，神着呢……”

那些农夫说得高兴，一众辅兵也听得心情大好，只觉大鹅这么神奇，这下再也不必怕那西越二皇子了。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鹅粪富含高浓度挥发性有机酸、氨气，其浓烈刺激性气味会彻底干扰蛇、蜈蚣、蝎子等依靠犁鼻器感知环境的嗅觉导航，从而本能绕开鹅群活动区域，驱避半径可达 5 米左右。

这是现代的科学研究，古人自是无法知晓，可并不影响他们从祖辈的经验中获得智慧。

果然，云城城墙的外围、壕沟、民居四周很快放养起鹅群。它们是杂食动物，自动捕食蜈蚣、毒蝎、毒虫幼虫、水中毒虫（射工、蚂蟥等），难怪在江南水乡，自古就用白鹅防范水中毒瘴、毒虫叮咬识典古籍。妙的是，遍地的鹅粪，在整个云城内外自然形成驱虫带，为城中军民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将令出，云城进入一级备战状态，一切防御措施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先是在城外沿火壕、拒马外围每五十米放养 5-8 只成年大白鹅，等同设置了环形警戒鹅阵，并进行分片巡逻，一旦鹅群惊鸣躁动，即刻鸣锣示警，提前锁定毒虫突袭方位。

城内也加强了防疫措施——在居民区的百姓院落、粮草仓库、水源周边分散放养鹅群，防止毒蛇、毒虫趁战乱潜入民居伤人、污染水源粮草。

根据民间鹅群不宜单只放养的提示，闻宏瑄让人在山林隘口设置了前哨。进山的要道、毒虫巢穴外围，都精心布置了鹅群驻防，旨在利用气味屏障阻拦毒虫大规模集群冲锋，如此，便能配合火攻、雄黄石灰防线形成多重驱虫屏障。

一切准备就绪，闻宏瑄依然愁眉深锁。

褚明良忍不住问道：“属下已让人反复检查确认过，防御工作当无遗漏，殿下还有何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