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宏瑄看了褚明良一眼，不答反问：“将军的伤势如何了？可能挥得动刀？”

褚明良一怔，略带羞惭道：“回殿下，属下惭愧，伤情虽有好转，但属下早起复健时刚试过，仅仅是能举起刀，但却不敢用力挥动，上阵杀敌怕是还不行。”

闻宏瑄颔首，沉吟道：“如此，便已够了。”

褚明良疑惑，“殿下此言何意？”

闻宏瑄认真道：“本王已做过深入了解，大鹅仅能克制蛇、蜈蚣、毒蝎、黄鼠狼、野狸等中小型毒虫野兽，面对野猪、黑熊、群狼等大型猛兽，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只能是起到预警、驱赶零散落单野兽的作用。而正规的兵阵、陷阱、火攻等主力防御，若能有将军出面督阵，效果当会翻倍。只需将军手执战刀出现于三军阵前，无需将军杀敌。”

褚明良一拍大腿，顾不上扯动伤口疼得一个抽抽，朗声大笑道：“这有何难？！老褚我早就忍得要发霉了，但凭殿下调遣！”

闻宏瑄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将军就偷偷在城中和军营四处晃悠？”

褚明良尴尬道：“原来，早被殿下发现了。属下是瞧着城内百姓跟着在城墙外挖掘壕沟，那家伙，个个干劲儿十足，一圈宽5尺、深 3尺的壕沟，不到一日便已完工！就连孩童都在成群结队地往城墙根运送干柴、艾草等物，这等盛景，老褚从未见过啊！殿下您说，叫老褚如何能够坐得住啊……”说着，声音里竟有哽声。

闻宏瑄深深叹息一声，同样不无感慨道：“可知，百姓对于重新回归大晟是心之所向。对于侵略自己家园的敌人，他们没有屈服，只有隐忍与仇视。一旦得知朝廷并未放弃他们，便自发形成一股抗敌热潮！他们，是多么淳朴善良的好百姓啊……”

褚明良听了，也是大受感动。

张副将匆匆来报：“禀殿下，几个城中所有的药铺都找遍了，苍术粉还是远远不够啊。”

闻宏瑄蹙眉，拿出阿仓带领的斥候队给出的探查结果细看。

据那些轻捷善走、识草木辨毒虫的本地兵卒与猎户统计，毒虫种类（蛇、蝎、蜈蚣、毒蛾幼虫等）、猛兽种群（狼、熊、野猪、山猫）、以及它们的生活习性来看，野外毒源重点聚集于腐木、水洼、乱石堆等处。

毒性大概分为三级：

甲为剧毒，含五步蛇、金环蛇、毒蝎群，咬中即亡；

乙级次之，多指毒蜂、野猪，致伤致残，多会群体攻击；

丙则为低毒加蛮力类，诸如野狼、山猫，以撕咬为主，毒性相对较弱，但不排除人为驱策攻击。

再看向城防加固，已经依托云城残垣，打造出了三重防御屏障，防止毒虫猛兽趁乱破城：

外层的火壕已成，柴草、硫磺、松脂等物已经按要求大量筹备，只等战时点燃形成火墙，毒虫畏火、猛兽惧焰，便可阻断正面冲锋。

修长的手指慢慢移向中层拒马毒障，从“杂木削尖制成拒马，密集排布于火壕与城墙之间“，移到”在拒马缝隙撒布雄黄、石灰、苍术末（驱虫避毒）”，再看向后面的“缠绕浸过桐油的麻绳，防止毒虫攀爬、猛兽撞阵。”

闻宏瑄凝眸片刻，沉吟道：“通知下去，公开征集乡野有经验的药农和赶山人，让他们带领几个小队进山寻找类似药效的草药，能凑多少算多少，不够的部分，用加密缠绕浸过桐油的麻绳来尽量弥补。

另外，再去检查一遍内层城墙豁口的修补情况，是否已用石块、土袋封堵严密；还有城头架设的简易木梯、了望台，是否做到每五步设一哨兵，配备铜锣、火把，能否做到一旦发现敌情，便能即刻示警；同时，严查城门的关闭情况，确认是否仅留应急小门？是否增派了精锐死守？”

张副将响亮地应诺了一声，转身而去。

褚明良也站起身，沉声道：“属下去看看兵力的编组情况。”

闻宏瑄点点头，摆摆手没有说话。

三狸见他一个劲儿揉按自己的太阳穴，知道他是仍然不放心。无声地退下去，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掏出一个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苍虬的小字：遇到难解之事，求助周天意。

三狸一怔，猛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暗自嘀咕道：糊涂，怎把他给忘了！

且说褚明良一路来到前线，他知道，这次是按能分工，各小队相对独立，各司其职。是按照守、攻、毒、援、民进行了五类编组，专门适配毒虫猛兽作战的特性，以避免临阵混乱、贻误军机。

火攻队，也是这接下来一场战役的主力军。

粗略数了一下，共有精壮兵卒五六十人，各自手执着长柄火把、喷筒（简易火药喷火器，燃松脂硫磺）、火叉等物什，在小队长的带领下，一遍遍演练快速点燃的动作，以及如何以火控场的要领。

褚明良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破绽，便信步走去陷阵队。

这里选的是勇武猎户、老兵50人，身上披的是厚甲，手上戴的是皮手套护臂，武器以长枪、陌刀、铁锏为主，专司击杀突破防线的猛兽，避开近身缠斗，以长兵器戳刺要害进行搏杀。

见褚明良过来，小队长立即列队，朗声唤了一句：“将军！”

褚明良颔首，抬头看了看逐渐骄烈的太阳，又看了看他们身上沉重的厚甲，却从他们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疲惫和退却，有的，只是坚毅与一往无前的决然！

褚明良忽然觉得鼻头有点发酸，走上前，重重地在一个猎户的肩头拍了一拍，换来年轻猎户惊喜而崇敬的眼神。

褚明良心头大痛，这个全然信赖的眼神，跟远在京都，却常在梦中的那个人好像好像！

想起之前自己数次战败，虽然有历史遗留问题，责任并不全在他，可到底是害他们沦落于敌人的铁蹄之下，被欺凌折辱、苦苦煎熬了数月，却丝毫感受不到他们对自己这个主将的怨怼……

想起方才胤王殿下的感慨，再次体会到大晟百姓与自己骨血相连的情义。

他们虽无怨，自己已深愧。

想起胤王殿下对自己的知遇与信重，褚明良更觉自责。他深吸一口气，从未像此刻一样渴望自己也能立即披挂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