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云娘走进下人房,有几个小丫头子正在聊天,看见她,如同见了鬼一样一哄而散!云娘当没看见,爬上自己的铺位,把薄薄的被子往头上一蒙,想起宋伯,忍不住缩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她不知道宋伯走得是否痛苦,也不知道他走时有没有后悔帮了她?她只知道,宋伯的命,是为她而丧!文轩少爷救了宋伯,宋伯为
报答文轩少爷救了她,而她,带累宋伯丧命!
这就是个魔窟,然而,她还是要苟下来,她要设法为自己和宋伯报仇!然后,她才肯逃出去!
惨痛的往事像是一把火在楚云扬的心头熊熊烧起,她只觉气血一冲,猛地坐了起来!
小豆子一惊,顿时满面喜色:“妹妹可是大好了?!”
云扬定定神,露出一个明丽的笑容,“自然,你看,好得不能再好了!不知哥哥日后作何打算?”
小豆子摸了摸鼻子,憨笑道:“这次出来时,我就跟杨大哥,哦,就是那位匪老大说好要出来寻妹妹,未定归期。”
云扬转了转眼珠,笑吟吟道:“那好,鸣渊哥哥就跟我一起开医馆吧。”
“开,医馆?”
“对,鸣渊哥哥没想到吧,一别四年,妹妹可已经是半个神医呢!不然,又如何有机会从那样的地方逃出?”
“……”
小豆子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想不出她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从她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姑娘影子。可是,总感觉哪里还是不对,看她清丽绝尘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意,心中茫然,脱口而出:“你是女子!如何行医?!”
楚云扬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轻飘飘道:“那就变成男的好了!”
“变成,男的?”
“对,男的!鸣渊哥哥救命大恩,请受小弟一拜。”楚云扬笑嘻嘻地起身,上前真的就施了一个男子礼。
小豆子一怔,慌忙伸手虚扶道:“贤,贤弟不必如此。”
“哈哈哈……”
楚云扬笑着在桌案旁坐下,忽然像是又想起什么,歪着脑袋看小豆子:“鸣渊哥哥如何就能一下识得是我?”
“哦,是这个。”小豆子慌忙从怀中掏出那块丝帕递过去。
楚云扬打开一看,不禁眼圈泛红,仔细把丝帕折好,默默收起。抬起头,眼中的泪光已然不见,似自语,又似在宣告一个誓言:“雨蝶姐姐,咱们一定可以再见!”
“扣扣。”房门被轻轻敲响。
二人互相望了一眼,小豆子沾了茶水,飞快在桌案上写道:“掌柜已起疑。”
楚云扬唇角弯了弯,冲小豆子眨眨眼,小豆子顿时心里一酸,有多久,没有看到过云娘这般的调皮活泼了?
还好,终于还是找到她了……
云扬已经施施然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店伙计正侧耳倾听屋内动静,冷不丁门开,还来不及收回身形,就见一个清丽冷肃的少女当门而立,一时忘记偷听被抓的尴尬,呆呆
看着,再无一言。
云扬当没看到他的蠢相,冷冷吩咐道:“给本姑娘送盆热水,晚些备好餐食,我和哥哥要用早饭!”
“啊,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边说,边跌跌撞撞的跑下楼
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张望。
云扬回身,干脆大开着房门,重新走回桌案前坐下,蹙眉道:“我们须得尽快离开此地,哥哥身上可还有银子?”
“有,没……”
云扬莞尔:“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小豆子脸红道:“有,不多,若要开医馆,没有。”
“哈哈,怪我没有说清楚,让哥哥误会了。我只是,想让哥哥帮我置两套男装。”
小豆子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笑:“这个,哥哥有的,够妹妹,不,够给弟弟置好几套新衣!”
走廊上脚步声响,二人收住笑,静默地看着两个店伙计一前一后进门,前面的端盆热水,后面的端一托盘吃食,一边摆放,一边还不忘一眼眼偷瞄楚云扬。
小豆子双眉紧蹙,眸中隐隐已有怒意。云扬却只作不见,只冷冷道:“本姑娘风寒初愈,不能马上见风,还要店中盘桓一日,无事不必过来打扰!”
“是,是,爷和姑娘慢用,小的们告退。”
晚半晌时,一高一矮两个人从楼上下来。高大的男子往柜台上扔
了一块银子,牵着被披风裹得密不透风的娇小身形转身快步出门而去。
二人走走停停,男子偶尔会去临街店铺购置一些日常物品,行动迅速,并不久作停留。天即将擦黑时,两人出了城,在郊外一座荒宅门前停下,这是一座两进的宅院,有正房三间,左右各有数间厢房,
院子里,铺满枯枝败叶。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并肩走了进去。
灯烛燃起,楚云扬解下披风,望着小豆子轻笑:“鸣渊哥哥,这里,就是你我兄妹二人的家了!”
小豆子举着火烛四处照了一下,面上表情似哭似笑:“少爷,我终于,又有家了!是我和云娘妹妹的家。”
“这里很不错,虽然破败了些,胜在僻静安宁,正是我心中所愿。赶明儿收拾一番,定然焕然一新!哥哥眼光很好,难为你,费心找到这里!”
“往日随杨大哥进城,曾经在这里歇过脚。”
“鸣渊哥哥歇歇,我这就去简单准备些吃的。”
“怎好劳动云娘妹妹亲自动手?”
“哥哥此言差矣!从此你我兄妹相依为命,又如何说得上劳动二字?”
“嘿嘿,是哥哥错了!如此,妹妹生受了,日后,我定然好好护着妹妹。”
“嗯,说到这个,明儿起我便要做男装打扮,哥哥也须改口叫我云阳弟弟。”
“好,就依云阳弟弟。”
“只是还有一样,我如今籍籍无名,又吃亏在年幼,贸然出头怕也无人敢信。总要想个法子,让京城的人都能知道有我这个人才是!”
“妹妹,不,弟弟打算如何做?”
云扬促狭地一笑道:“今儿太晚了,不谈公事,咱们要收拾一下,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开始,开启我们的美好新生活!”
“好,都依弟弟。”
一夜无梦,“雄鸡一唱天下白”。
楚云扬伸了伸懒腰,爬起来时,浑身只觉酸软。想来是昨晚收拾得太晚,累到了。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云扬怔了怔,迅速走出去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