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心魔(1 / 1)

英子开始流浪。

从一个镇走到另一个镇,沿着公路走,饿了就去村口要饭,渴了就喝河沟里的水。

晚上睡桥洞,睡废弃的土房,睡供销社的屋檐下。

刚开始还有好心人给她半个窝头、一碗稀粥,后来她头发越来越乱,脸上全是泥,衣服破得挂着布条,人家看见她就挥手赶:“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

她也不闹,转身就走,去下一家问。

每到一个镇子,她最先做的不是找吃的,是蹲在集市口,盯着来往的男人看。

看胳膊,找那道长蜈蚣似的疤。

有人觉得她奇怪,扔个石子打她,她也不躲,眼睛还是盯着人家胳膊。

有次她看见一个拉车的汉子胳膊上有疤,跟了人三里地。

汉子烦了,回头推了她一把,她摔在石头上,额头磕出血,还是盯着人家胳膊看。

汉子骂了句 “神经病”,吐了口唾沫走了。

英子坐在地上,摸了摸额头的血,有点失望 —— 那道疤太短了,不是。

她从八岁走到十岁,脚底下的布鞋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尤其是看见带疤的胳膊时,亮得瘆人。

这年冬天,雪下得早。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英子裹着捡来的破棉袄,缩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贴后背,嗓子眼发苦。

怀里紧紧攥着那张蛋糕包装袋,纸都磨薄了,上面的奶油花早就看不清了。

巷口有个卖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挪了挪,想过去要一口,刚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了回去。

太冷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把破棉袄往紧里裹了裹,还是冻得打哆嗦。

手冻裂了,一道道血口子,攥着包装袋的时候,疼得钻心。可她攥得很紧,生怕丢了。

意识慢慢模糊的时候,她想起生日那天的蛋糕。甜丝丝的,软乎乎的,奶油沾在嘴角,她妈笑着给她擦。

还有她爹买的水果糖,橘子味的,含在嘴里,甜好久。

她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念叨了一句:“好吃……”

手垂了下去。

雪还在下,慢慢落在她脸上、身上,盖了薄薄一层。那张皱巴巴的蛋糕包装袋从手里滑出来,落在雪地上,沾了一片白。

单青站在巷口,看着雪地里小小的一团。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空荡荡的,没人来。

英子死了。

饿死在这条没人走的小巷里,死的时候才十岁。

可她的魂没散。

怨气太重,恨得太深,魂魄就困在了这条巷子里,散不去。

刚开始只是一缕很淡的磁场。

路过的人会莫名其妙觉得冷,会打个寒颤,没当回事。

慢慢的,有人半夜走这条巷,说听见小孩哭,细细的,找又找不到。

再后来,巷子里的路灯总坏,刚换上的灯泡,第二天就炸了,玻璃碴子碎一地。

镇上的人开始说,这条巷闹鬼。没人敢走夜路了,宁可绕远。

过了些年,小镇扩建,老巷子拆了,在上面盖了栋三层居民楼。

打地基的时候,施工队挖出了一小堆骨头,还有张烂得只剩边角的纸袋子。

工头嫌晦气,让人随便找地方埋了,接着盖楼。

楼盖好没多久,就开始出事。

一楼的住户说,半夜总听见有小孩在楼道里跑,哒哒哒的,开门看,什么都没有。

三楼的女人晒在阳台的衣服,第二天总掉在地上,沾着泥。

有个老头下楼踩空,摔断了腿,说感觉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住户们慢慢都搬走了。

到最后,整栋楼空了,门窗都破了,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

连小偷都不来,说这楼太阴森,进去浑身发毛。

英子的怨念就困在这栋楼里,一年比一年重。

她忘了很多事,忘了自己叫英子,忘了家人长什么样,甚至忘了为什么恨。

只记得要等,要找,还有…… 甜丝丝的味道。

她偶尔会念叨 “好吃”,声音细细的,在空楼道里飘。

变故发生在三年前。

那天夜里,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七八个男人慌慌张张跑过来,砸开凶宅的门锁,钻了进去。

“妈的,警察追得紧,先在这躲躲。” 为首的男人喘着气,把肩上的布袋子扔在地上,“等风头过了再走。”

是一伙持枪抢劫的通缉犯,抢了县城的信用社,杀了两个保安,正被警方追得满山跑。

慌不择路,躲进了这栋没人敢来的凶宅。

几个人坐在地上,把袋子打开,倒出里面的钱和金饰,借着月光分赃。

为首的男人热得满头汗,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撸起了袖子。

昏暗里,他胳膊上一道长长的旧疤露了出来,像条蜈蚣,从手肘爬到手腕。

藏在楼道阴影里的英子,瞬间盯住了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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