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残局(1 / 1)

柏油路粗糙的颗粒隔着作战服蹭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风卷着味道往鼻子里钻 —— 消毒水味、烧焦的橡胶味、血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没烧完的塑料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嗓子发紧。

耳边乱糟糟的,警笛声呜呜地响,有人哭,有人喊,还有仪器 “滴滴滴” 的尖响,一下一下砸在太阳穴上。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他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头顶晃来晃去的红蓝警灯,一下红一下蓝,晃得人眼晕。

“动了!古老!他眼皮动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在耳边,是小雨。

单青的视线慢慢聚焦,看见古建山半蹲在他身侧,两手举着除颤仪,电极片还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老头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全乱了,沾着血和灰,额角一道血痂斜斜划到下颌,已经干成了深褐色。

他身上的作战服前襟撕开个大口子,里面的衬衣露出来,也沾着血。

看见单青睁眼,古建山悬着的肩膀猛地垮下来,把除颤仪 “哐当” 扔在旁边的急救箱上,整个人喘着气颤声道:“醒了,醒了,可算醒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尾音带着点没压住的颤。

旁边小雨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便携检测仪,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泪哗哗往下掉,顺着下巴滴在单青的袖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只哭得更凶了。

陈郁瑶站在古建山身后,平时扎得整齐的马尾散了一半,碎头发粘在满是灰的脸上。

她左胳膊缠着厚厚的应急绷带,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那张平时总冷着的脸,这会儿眼尾也是红的,看见单青睁眼,紧绷的嘴角才松了半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单青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冒了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想撑着坐起来,刚动了动手指,浑身的疼就一起涌上来 —— 后背的钝痛、经脉里针扎似的反噬、肩膀上被心魔触手划到的灼伤,还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了层冷汗。

“别动。” 陈郁瑶立刻蹲下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怕碰疼他,“刚才我们费了很大力气稳住了你体内的厉鬼能量。好好躺着,控制好你体内的厉鬼,不要乱动,不然容易引发二次反噬。”

单青没再挣扎,眼珠子慢慢转着,扫过四周。

他们在商场外的主干道上。

路两边横七竖八躺满了人,近一点的裹着银色急救毯,有的还能哼哼两声,抬手摸自己的脸。

远一点的身上盖着白布,露出的脚腕一动不动,鞋子都掉了一只。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抱着输液袋来回跑,脚步声又急又乱,嘴里不停喊着 “让一让、让一让”。

马路中间叠着三四辆撞毁的车,最前面的出租车车头都瘪了,玻璃渣子铺了半条街,黑黢黢的轮胎印弯弯曲曲延伸到路口。

路边的水果摊翻了,橘子、苹果滚得满地都是,被踩烂了,混着血和泥水,黏糊糊一片。

公交站牌被砸歪了,玻璃碎得只剩框,上面贴的广告纸撕得稀烂,在风里飘着。

墙根蹲着个穿校服的女生,抱着书包,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小孩哇哇哭,她也哭,手死死攥着孩子的衣服,指节都白了,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两个警察扶着个老大爷往临时安置点走,老大爷嘴里反反复复念叨 “我孙子还在超市里”,脚步踉踉跄跄的。

收回视线,不忍再看。

想到了什么,单青喉咙动了动,费力地挤出两个字:“赵杰……”

“他没事。” 陈郁瑶声音很轻,往右侧偏了偏头,“在那边担架上躺着。肩膀的伤口清理过了,缝了十二针,失血有点多,刚输上液。命保住了,就是得养一阵子。”

单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支着个临时担架,赵杰闭着眼躺在上面,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

肩膀裹着厚厚的纱布,吊瓶挂在树枝上,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管子往下落。

看到赵杰没事,单青悬着的心落了半颗。

他目光扫过赵杰旁边的空担架,那本来是阿明的位置。

顿了顿,又看向古建山,哑着嗓子问:“队里…… 其他人呢?”

古建山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了抖,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

风一吹,烟盒纸哗哗响。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好。”

“五楼的阿明,你当时在场,你知道。” 古建山指尖捏着烟身,慢慢转着,“楼下二队拦人的时候,疯了的人太多,潮水似的往上涌,队伍很快被冲散了。程威守着主压制装置,一群人扑上去砸,他死死抱着机器没撒手,等我们冲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脑袋被砸了好几下,手里还攥着装置的电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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