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沙哈鲁第二次派出了使者。
这次的使者是个老臣,是沙哈鲁身边最有智慧的谋士。
他站在城下高喊:
“燕王!大苏丹愿以巴尔喀什湖为界,从此不踏足伊犁河谷!只要大明交出葱岭,两国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朱棣站在城头,冷笑着开口:
“你回去问他,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耍耍嘴皮子就能拿到吗?让他滚回去引颈待戮,天朝大军,要马踏撒马尔罕!”
老臣不甘心,继续喊道:
“殿下,这又是何苦呢?帖木儿汗国与大明相隔万里,为了一道山岭,刀兵相向,使得生灵涂炭,实在不智啊!”
朱棣哂笑道:
“这会记起生灵涂炭了?草原上的狼什么时候改吃素了?你们屠城灭国的时候,跟谁讲过仁慈?”
老臣又道:
“殿下,冤家宜解不宜结,放我进城,咱们谈谈。”
朱棣道:
“谈也可以,第一称臣,第二纳贡,第三赔偿损失,第四保证永不犯边。”
沙哈鲁闻报,鼻子都气歪了。
从来都是帖木儿国欺负别人,这次却被明朝骑到脖子上了。
他连夜召集手下众将,有人献了一条毒计,在伊犁河下游窄处,建一座长三十里的巨型堤坝,逼河水倒灌,淹了弓月城。
这个计划耗时费力,害人害己,又蠢又坏,沙哈鲁正犹豫用不用,从撒马尔罕跑来一个人,冲进帐中。
半刻钟后,沙哈鲁下令撤军,大小将领惊惶莫名,却无人敢打听缘由。
次日天色还没亮,朱棣披衣走上城头,习惯性地往西边望了望。
他愣住了,只见河谷里灰蒙蒙一片,帖木儿军正在拆营帐,成百上千的骡马拉着辎重往西走。
朱棣皱了皱眉,转身对亲兵道:“快把曹震叫来。”
“咦?这孙子扛不住想跑?”曹震来得很快,也愣住了,“大将军,这可是好机会!咱们咬着尾巴打上去,至少吃掉他一半!”
朱棣盯着远处,你觉得能打吗?会不会是计?要跑也是晚上跑,为何大早上跑?分明是做给咱们看的。
曹震顿时急了:“大将军!这不是明摆着吗?沙哈鲁攻不下城,粮草赶不上趟,实在熬不住了。现在不打,等他缩回撒马尔罕,再想打就打不着了!”
朱棣笑道:“老曹,你再仔细看看。”
曹震举起千里镜,脸上喜色淡了。
撤退中的帖木儿军,前军先动,后军压阵,两翼散布游骑,辎重居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慌乱。
朱棣语气淡淡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根本不是溃退,是主动撤退。咱们如果追上去,肯定踢着铁板。”
曹震一百个不甘心,却也找不出话反驳。
此后七八天时间里,明军斥候一拨一拨地往西探。
起初带回的消息还算正常,沙哈鲁沿原路后撤,日行四十里,行军章法井然。
第四天,一个干瘦的波斯行商被斥候带进中军帐。
他满身尘土,左臂用破布胡乱裹着,一进帐便跪下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连比带划:
“撒马尔罕…乱了…王宫…杀了人…”
朱棣与曹震面面相觑。
第六天,第二拨斥候带回消息,撒马尔罕城外道路已经封了,沙哈鲁大队人马正在往回狂奔。
真正详尽的情报,是十日后一个遍体鳞伤的河中商人带来的。
原来,米尔咱趁沙哈鲁出征,带了三十七个死党,混在从赫拉特往撒马尔罕送皮货的商队里进了城。
城门口的税吏收了他贿赂,西水门的守门百户是他旧部,王宫后苑管炭火的火者,也被他用半袋金砂买通了。
深夜,王宫后苑那扇窄门从里面被打开。
米尔咱摸到寝殿,亲手将沙哈鲁正妻、两名侧室和六个儿女揪住杀死
天亮前,米尔咱带着那三十七个人逃出王官,密会河中贵族,策划更大的叛乱。
撒马尔罕炸了锅,整座城都在传说,汗国王宫被一个叛臣从内部捅穿了。
沙哈鲁就是在接到这份快报后,连夜下令撤军的。
他压下了血案消息,全军只有巴哈杜尔和两名亲兵知道实情。
他退得那么整齐,是因为他知道,一旦露出半分慌乱,朱棣就会像狼一样扑上来,把帖木儿军最后一点本钱撕碎在河谷里。
朱棣听完这些,久久没有说话,原来是后院起火了,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起初还极警惕,早晚各登一次城,后来变成一天一次,再后来隔天一次。
数日后的消息更加骇人:
沙哈鲁回到撒马尔罕后,大开杀戒,将兀鲁伯旧党连根拔起,米尔咱和他的三个儿子在闹市被剁成肉泥,喂了马。
~~
千里之外,撒马尔罕城门口的血迹早已冲刷干净,九千颗头颅悬挂在刑架上。
王宫深处一间密室,正中一张长案,铺着整张牛皮舆图。
沙哈鲁站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根三尺长的铁杖。
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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