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三年八月初七,宋晟的军报送到了弓月城。
朱棣拆开竹筒,信纸只有寥寥几行:
别失八里遇袭,叶昇弃城突围,军民死伤惨重。穆巴拉克气焰嚣张,四处扫荡。亦力把里兵力不足,已闭城严守,请燕王定夺,是否出城寻敌作战。
朱棣将信纸放在案上,面色阴冷如铁。
曹震一拳砸在案沿上:“这狗东西,明着撤军,暗地里绕后掏心!”
他看着朱棣,两眼冒火,
“大将军,叶昇那边怎么办?宋晟那边怎么办?穆巴拉克那王八蛋…”
朱棣抬手止住,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别失八里向西移,越过伊犁河谷,落在葱岭那道粗重的山脊线上。
“沙哈鲁让穆巴拉克绕道别失八里,是逼我回援。我若回援,他正面压上来,两面夹击。我若不回援,叶昇和宋晟被他一口一口吃掉。”
曹震问道:“那咱们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吃?”
朱棣转过身来,看着曹震:“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否则全盘被动。他背后捅刀,我有样学样。”
曹震愣了一下,“大将军准备怎么治他?”
朱棣手指点在葱岭位置上:
“穆巴拉克掏我后方,我就掏沙哈鲁的后方。你带三万人,翻葱岭,冲下去!
把他西坡守军冲个稀巴烂,兵锋直指撒马尔罕,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曹震眼睛亮了,这股火他压了三回。
沙哈鲁撤军时他请战追击被拦下,第二次使者求和时他只能站在城头骂人,别失八里被屠消息传来,他摔了一只茶碗。
此刻命令终于下来,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抱拳躬身,声音从牙缝里磨出:
“末将领命。”
朱棣又补了一句:
“邱福、朱能在葱岭上守了一个多月。帖木儿军方位,换防时辰,西坡路况,他们比你熟。你到了就动手,冲垮防线就往下压。”
曹震点头:“我明白。”
出了签押房,曹震朝亲兵喝道:
“点将!三万人,一个时辰后出发。带上干粮和箭矢,轻装,不带辎重,不扎帐篷,到葱岭上再说。”
三万人弓月城出发,向东南行军,昼夜兼程。
曹震一马当先,他和邱福、朱能是老相识。
那两人一直在朱济熿手下,以守成为主,稳当有余,锋芒不显。
这次让他们守葱岭,曹震听得出来,这是燕王在用人的长处,心里未必指望他们能打。
八月初十入夜,曹震率领队伍赶到葱岭东麓山口。
邱福和朱能已经在岭上候着了。二人满身风霜,胡茬拉碴,但精神抖擞。
见了曹震,邱福大步迎上来行军礼:“公爷!你们总算到了!”
朱能直接把一张羊皮地图摊在石头上。
西坡守军营垒位置,哨卡,换防时辰,山下驿道走向,标得清清楚楚,
连哪段坡能走马,哪段坡只能步行,都注了出来。
曹震蹲下来看了一遍,问道:
“对面守军多少人?扛不扛揍?”
朱能答道:
“常备兵八千人。最近又从忽禅城增调了三千,加起来一万出头。驻在三个营垒里,互为犄角。
最麻烦的是山口那座石垒,堵住了下山正道,不拔掉它,大部队展不开。”
曹震问:“你想怎么办?”
朱能道:“我带两千人从西侧那条猎户小道绕下去,摸到他们身后,把石垒和后面两座营垒之间的联系切断。石垒一乱,邱福正面压上去,一鼓作气冲垮敌阵。”
邱福手搭在刀柄上,跃跃欲试的劲头已经压不住了。
曹震站起来,“行!就这么打。五更造饭,天亮动手。你俩谁先撕开口子,谁就是头功。”
邱福咧嘴一笑:“曹将军,你只管看好了。”
黎明,葱岭西坡笼罩在晨雾里。
帖木儿守军刚换过岗,大多数人还在帐篷里睡觉。
山口石垒上哨兵靠着墙垛打盹,连续一个月平安无事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曹震看着雾气缓缓下沉,拔刀出鞘,向前一挥,
邱福抢先拍马冲下山坡,带着前锋两千骑撞进帖木儿前阵。
他的打法没有任何花哨,主打一个不要命,盾砸,矛捅,刀砍,马踩,全是硬碰硬,一路碾过去。
邱福身上铁甲被砍豁了三处,也浑然不觉,只管埋头往前冲杀。
帖木儿守军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时,已经被马蹄踩翻了一大片,石垒守将拼命吼叫着组织防线。
邱福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明军骑兵涌了进去,像洪水决堤,势不可挡。
石垒后方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朱能带着两千人从猎户小道绕到位,一刀切在帖木儿军后撤的必经之路上,挥着刀从侧翼撞进去。
前有邱福正面碾压,后有朱能堵死退路。前后一夹,西坡守军阵脚彻底崩了。
有人扔下刀往山下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还在负隅顽抗。
邱福冲过去一刀劈翻一个举旗的百夫长,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