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医生,裴首长,你们可算回来了,这面条刚下锅,马上就能吃了。”
陈美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子。
“陈大姐,辛苦你了,这两天多亏你帮着带娃。”
温浅有些感激地说道。
“瞧您说的,拿了您的工钱,这都是我该做的,快坐下歇歇,我去端面。”
陈美兰转身又进了灶房。
裴宴洲则想起要给温浅做的手擀面,立刻进了厨房,做了一小碗出来。
不一会儿,四大碗热气腾腾的酸汤手擀面就被端上了桌。
面条擀得极有劲道,上面撒着一圈翠绿的葱花,还卧着黄澄澄的荷包蛋,红亮亮的辣椒油在汤面上漂着,散发出诱人的酸辣香味。
“真香,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温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筷子递给裴宴洲。
裴宴洲把两个女儿放在高椅子上安顿好,这才接过筷子。
“快吃吧,尝尝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裴宴洲笑着往温浅的碗里夹了一个荷包蛋。
一家人围着木桌,吃得热火朝天。
酸辣的汤汁顺着喉咙下去,温浅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上午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碗面给带走了。
大宝和二宝也吃得满嘴是油,二宝还时不时地把碗里的蛋白夹给裴宴洲,嘴里甜甜地喊着“爸爸吃”。
吃完午饭,陈美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两个小丫头玩闹了一中午,眼皮子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被温浅哄着回里屋睡午觉去了。
小孩子睡的快,没多久就相继睡着了。
温浅从里屋出来,看到裴宴洲已经重新穿上了那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军帽。
“要走了吗?”
温浅走过去,帮他把有些歪的领章摆正。
“嗯,得去医院看看,田老汉他们刚来,有些事情得安顿一下。”
裴宴洲握了握温浅有些凉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下午中医科那边还有几个复诊的病人。”
温浅说着,也拿起了自己的厚棉袄。
两个人跟陈美兰交代了一声,便推开门重新走进了风雪中。
地上的雪比中午更厚了,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去医院的路上,风刮得极紧,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温浅走在裴宴洲身侧,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田小草那个还在保温箱里的孩子。
“宴洲,有个事我得跟你的问问田小草。”
温浅把手揣在兜里,侧过头看着他。
“什么事?你说。”
裴宴洲放慢了脚步,好让温浅走得不那么吃力。
“就是小草生下的那个孩子。”
温浅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
“那孩子生下来就虚弱得厉害,一直在保温箱里靠着药水吊着呢。”
“小草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她现在是连提都不愿意提起那个孩子,更别说去看了。”
“可这孩子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一直这么放在医院里。”
“这遗弃婴儿可是犯法的,就算是咱们医院,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一直替她养着。”
温浅的声音有些沉重。
“那你的意思是?”
裴宴洲停下脚步,看着温浅。
“我琢磨着,你一会儿到了医院,还是得找机会问问小草,这孩子到底打算怎么办。”
温浅看着路边被雪压弯的树枝,缓缓说道。
“要是她铁了心不要,按照规矩,这孩子势必是要让那边的父亲带回去的。”
“可那家人是什么德行,咱们心里都清楚,孩子要是落到他们手里,能养好?”
“再说了,小草好不容易逃出来,要是那孩子被带回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和那地方断干净。”
裴宴洲听着温浅的话,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温浅说的是实情。
在八十年代,宗族观念和血缘关系看得极重,如果女方不要孩子,男方家里肯定是要把孩子要回去的,哪怕那个父亲是个强奸犯、人贩子。
“小草现在的状态,怕是听到‘孩子’两个字都要发疯。”
裴宴洲有些为难地捏了捏眉心。
“所以啊,要是小草实在抗拒,你就找机会问问她爹娘。”
温浅叹了口气,出主意道。
“田老汉和那大娘看起来是个明事理的,他们是孩子的外公外婆,这事儿总得有个大人拿个主意。”
“不管是他们自己带走,还是怎么样,总得有个章程,不能这么一直拖着。”
裴宴洲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一会儿到了医院,我找机会跟他们谈谈。”
两个人一路说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医院的楼下。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依旧弥漫着那股刺鼻的来苏水味道。
裴宴洲和温浅上到三楼,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小张和小李还笔挺地守在门口。
“首长!温医生!”
两个小战士低声打了个招呼。
“里面情况怎么样?”
裴宴洲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田老汉和老大娘都在里面陪着呢,小草同志吃了药,睡了一会儿,刚才刚醒。”
小张如实汇报。
裴宴洲推开门走了进去,温浅则跟在他身后。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雪花无声地落在窗台上,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田小草的母亲正坐在床沿上,用毛巾仔细地替田小草擦着手,眼眶还是红红的。
田老汉则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空烟袋锅子,一下一下地在鞋底上磕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皮子直打架。
“大叔,大娘。”
裴宴洲轻声唤了一句。
田老汉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裴首长,您来了。”
“大叔,您和婶子熬了一路,又在这守了半天,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裴宴洲走过去,拍了拍田老汉的肩膀。
“我在医院对面的招待所给你们开了个房间,热水都是现成的,您和婶子先过去洗个脸,睡一觉吧。”
“这哪行,这太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在这守着就行。”
田老汉连连摆手,满脸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