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裴首长,我不累,我想在这看着我闺女。”
田大娘也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手却死死地攥着田小草的。
“婶子,您疼闺女的心情我理解,可小草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
裴宴洲耐着性子劝道。
“您要是把自己身体累垮了,谁来伺候她?”
“听我的,叔,您先去招待所歇着,等晚点您睡醒了,过来把婶子换过去,两个人轮流来,身体才吃得消。”
田老汉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床上虚弱的女儿,知道裴宴洲说的是大实话。
“老太婆,裴首长说得对,咱们不能都倒下了。”
田老汉拉了拉老伴的胳膊。
“那……行吧,裴首长,真是太谢谢您了。”
田老汉叹了口气。
他把烟袋锅子插回腰间。
“老婆子,要不你先去,我在这守着闺女。”
田大娘摇了摇头。
“那哪行,你一个大老爷们,小草要是要上个茅房,你咋伺候?”
田老汉愣了一下,觉得老伴说得在理。
“也是,那你在医院守着,我先去?”
田大娘拍了拍他的手背。
“听首长的,你先去招待所,洗把脸,睡一觉。”
“等明天一早,你吃饱了饭,再过来替我。”
田老汉看着老伴,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蜡黄的闺女,终于点了点头。
“行,那我明天一早过来。”
裴宴洲见两人商量好了,便转过身,伸手拉开了病房的木门。
“小张,进来一下。”
守在门口的小战士立刻挺直了腰杆,快步走了进来。
“首长,您指示!”
裴宴洲指了指田老汉。
“你先带大叔去医院的食堂,吃顿热乎饭。”
“打两个肉菜,多打几个白面馒头,一定要让大叔吃饱。”
说着,裴宴洲从兜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递到小张手里。
“吃完饭,把大叔送到对面的招待所,跟前台登记一下,就说是我开的房间。”
“让人家给大叔准备一壶热水,让大叔好好洗洗,解解乏。”
小张双手接过钱票,挺胸抬头地敬了个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田老汉看着那叠钱票,急得脸都红了。
他赶紧伸手去推裴宴洲的手。
“裴首长,这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我们自己带了干粮,一路上还剩了两个窝窝头,不能再花您的钱了!”
田老汉急得直跺脚,脚上那双破了口的解放鞋上还沾着没化干净的雪水。
裴宴洲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大叔,大勇以前在部队里,是我手下的兵。”
“他为了国家流了血,丢了命,大勇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
“您要是再跟我客气,那就是瞧不起我裴宴洲了。”
田老汉听到“大勇”的名字,眼圈又是一红。
他嘴唇哆嗦着,半晌没说出话来。
刚好此时温浅也过来了。
“去吧,大叔,听宴洲的。”
温浅也在一旁柔声劝道。
“您把身体养好了,才有力气照顾小草,小草还指望着你们呢。”
田老汉擦了擦眼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哎,好,好,裴首长,温医生,你们都是大好人啊。”
他转过身,有些局促地对小张笑了笑。
“那,给这位小同志添麻烦了。”
“大叔,不麻烦,咱走吧!”
小张笑呵呵地扶着田老汉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
田老汉因为坐了三天两夜的硬座火车,两条腿早就肿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裴宴洲看着老汉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病房的门重新被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喧闹的声音。
屋里只剩下温浅、裴宴洲、田大娘,还有躺在病床上的田小草。
田小草这会儿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裴宴洲拉过一张木椅子,在病床旁坐了下来。
温浅则走到病床的另一侧,伸手替田小草掖了掖被角。
“小草,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温浅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田小草转过头,看着温浅,机械地摇了摇头。
“不疼了,谢谢温医生。”
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沙石上磨过一样。
裴宴洲看着田小草,见她精神比上午好了不少,便思忖着开口。
“小草,你现在醒了,你爹娘也来了。”
“有些事情,咱们得商量个章程出来。”
田小草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裴宴洲。
“首长,啥事啊?”
裴宴洲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关于孩子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听到“孩子”两个字,田小草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裴宴洲,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田大娘也是一脸懵。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裴宴洲。
“裴首长,您说啥呢?”
“孩子?啥孩子?”
“我们小草哪来的孩子?”
田大娘一边问,一边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闺女。
裴宴洲反应过来。
之前田老汉两口子刚下火车,一进医院就只顾着抱着田小草哭。
他们还不知道田小草生了孩子的事情。
而且,生下来的还是个男孩。
“大娘,是这样的。”
裴宴洲耐着性子解释道。
“小草前天送来医院的时候,大出血,情况很危险。”
“当时她肚子里怀着个孩子,已经快足月了。”
“温医生和妇产科的医生全力抢救,把孩子接生了下来。”
“是个男孩,不过因为生下来的时候不足月,加上小草身体太差,孩子营养不良。”
“现在那孩子还在医院的保温箱里放着,靠着药水吊着命呢。”
裴宴洲尽量用最平实的语言把事情说清楚。
“大娘,这孩子现在还活着,你们看看,以后这孩子怎么打算?”
田大娘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大着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的闺女,被人拐卖了两年,受尽了折磨。
现在,居然还给那家人人生了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