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莺再摸向花篮,这次摸出的却不是金花,而是一把墨绿色的软鞭。
她手腕一抖,软鞭如灵蛇般窜出,劈头盖脑朝附近的倭寇抽去。
这时,一道翩翩身影如风般飞来。
却是肤色黝黑的妙玉!
她的身形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逐流剑闪着清冷的光。每有剑光洒落,便有倭寇应声倒地。
接着,金燕也赶到了宝钗身边。
她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短剑上还在滴血。
她的声音还在喘,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金燕回来了。我要保护小姐!”
宝钗看着她,又看看前面那道抡着铁锅的黑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贾瑛见宝钗身边有了人护卫,终于放下心来。他转头看向妙玉,两人目光一碰,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破晓刀,逐流剑。
一黑,一白。
刀光剑影同时在夜空中亮起!
贾瑛的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风雷之势,刀光所过之处,倭寇非死即伤。
妙玉的剑却轻灵飘逸,剑尖如游龙般游走,专挑倭寇的要害刺去。
两人的招式一刚一柔,一猛一巧,竟是说不出的契合。
刀剑合璧,杀得倭寇鬼哭狼嚎。
一个倭寇怪叫着举刀砍来,贾瑛不闪不避,破晓刀迎面劈下,刀锋从那倭寇头顶劈入,直劈到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刚举起刀,妙玉的剑已经到了,剑尖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轻轻一抽,那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黑甲倭寇站在船舷边,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终于慌了。
“@!”
他大叫一声,边战边退,手中的倭刀胡乱挥舞着,脚下踉踉跄跄。
剩下的倭寇见势不妙,扭头就跑,有的甚至直接跳进江里,扑通扑通的水声响成一片。
那黑甲倭寇已冲到船舷边,眼看就要纵身入水。
“哪里逃!”
金莺一声娇叱,足尖猛点甲板,整个身子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半空中,她腰肢一拧,墨绿软鞭凌空炸响,如同一条暴起的毒龙,狠狠咬向那抹黑影!
“啪!”
黑甲倭寇怪叫一声,并不闪躲,硬生生挨了一鞭,任由那墨绿软鞭缠在自己胳膊上。
火光映照下,他扭曲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狰狞的得色。
“不好!”
宝钗瞳孔骤然收缩。
黑甲倭寇双脚猛蹬船舷,借力向江心跃去!整个人如同投林的夜枭,带着那一身黑甲坠向黑暗。
巨大的拖拽力瞬间沿着鞭梢传来,金莺只觉手臂一麻,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去。
她用力抽鞭,但力气却远不及对方。
她下意识想放手,可这墨绿软鞭,是小姐送给她的。
那是她十五岁生辰时,小姐亲手从库房里挑出来,又命匠人改了手柄尺寸,细细缠了银丝,才交到她手上的。
“金莺,”小姐那时说,“这软鞭刚中带柔,正配你。”
她舍不得。
就这一犹豫的刹那,那轻盈的身子已被黑甲倭寇带出了船面,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金莺!放手——!”宝钗见此情景,终于动容,惊呼刺破夜空,全没了平日的温婉从容。
金莺心头一颤,五指猛地松开。
可已经晚了。
那股巨大的惯性已将她轻盈的身子甩出船舷,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飘飘荡荡地向黑沉沉的水面坠去!
“小姐——”金莺惊呼一声,就在身子开始下坠的那一瞬,仍不忘将手里的花篮甩向船头。
那花篮在空中打着旋儿,里头几朵金色的小花散落出来,在夜空中飘飘洒洒,如同最后的告别。
宝钗身子一动,脚下的步伐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像是凌波微步一般,只一眨眼便移到了花篮坠落的方向,轻轻伸手接住花篮。
“金莺——!”
金燕冲到船舷边,整个人几乎扑了出去。她伸手猛抓,指尖擦过金莺的衣角,却抓了个空。
“啊——!”金燕趴在船舷上,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救命!谁来救救金莺!我们都不会水啊——!”
她回过头,泪流满面地看向船上的人。
贾瑛听金燕如此说,也是心中一惊。他顾不上多想,把铁锅扔在甲板上,只抛下一句“我来救她”,人已冲至船舷边,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扑通——
水花溅起,随即被黑暗吞没。
宝钗站在船边,看着那飞跃而出的矫健身影,心头猛地一颤。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平日的镇定从容。她猛地转身,看着船上没受伤的几个护卫,高声道:“下去救人的,我们薛家每人赏银千两!”
船边仅存的几个护卫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另一人看了看那黑沉沉的江面,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倭寇大小船只,缩了缩脖子。
也许有人会水,也许有人动心,可谁也不敢下去。
如此黑夜,落入江中,水里又有那么多倭寇,实在是凶多吉少。下去别说去救人了,十有八九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宝钗深吸一口气,声音又大了些。这一次,她扬起脸,让全船的人都能听到她清亮柔和的嗓音:
“船上的人听着,谁能下水救人,我薛家每人赏银一千两,到岸就给,说话算话!”
夜风吹动她的裙裾,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然而,同样的话重复了三遍。
有人低头,有人后退,有人别过脸去。
船上那么多公子小姐,丫鬟、护卫、船工,没有一人敢下水。
宝钗又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烟花,递给一旁泪流满面的金燕:“金燕,别哭了,点这个,喊人!”
金燕抬起泪眼,颤抖着接过烟花。她哆嗦着掏出火折子,连吹了好几口气才把火苗吹燃。
“啪!”
“日——”
一道红光从金燕手中冲天而起,划破漆黑的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上云霄。
随着烟花的,还有一种独特的哨音,尖锐、悠长,刺破苍穹,在广阔的江面上回荡。
然而,这么晚了,会有人看到吗?会有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