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1 / 1)

前来援助的各路豪杰们,又和宝钗寒暄几句后,便先后告辞离去。

“薛大小姐,保重!”

“有空到我们漕帮做客,定当好好款待!”

“倭寇已退,咱们就不多叨扰了,后会有期!”

大小船只纷纷驶离,桨声欸乃,水花翻涌。火把的光亮逐渐远去,一条条船影没入夜色,江面上又只剩下江家的大船。

宝钗招呼江晓白:“江公子,烦请让船上的丫鬟小厮们出来,照顾刚才受伤的护卫。烧些热水,拿些干净布帛,该包扎的包扎,该上药的上药。”

江晓白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是是是,薛大小姐说得是。”

他转身朝舱里喊道:“都出来!都出来!快来照顾伤者!收拾船面!”

丫鬟小厮们这才敢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去搀扶受伤的护卫。有的去打水,有的去拿药,有的撕扯着布条,手忙脚乱,却总算开始动了。

宝钗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的情况虽然危险,可仔细盘点下来,竟是不幸中的大幸。

由于金莺和金燕的奋勇拼杀,特别是后来加入的贾瑛和妙玉,让冲上船的倭寇死伤惨重。护卫们虽然都多少受了点伤,却没有死一个人。

江晓白等公子小姐们不停地催促宝钗,要快把大船驶到岸边,巴不得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薛大小姐,咱们快走吧!这地方太危险了,万一那些倭寇再杀回来怎么办?”

“宝姐姐,我好害怕,咱们快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在这船上待了!”

可宝钗没有动。

她的眼角不时扫过黑沉沉的江面,柔声道:“再等等,有一个英雄还在水里,一会儿就会上来。”

她的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江晓白心里火急火燎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看宝钗,又看看江面,跺了跺脚,到底没敢再催。

船边,金莺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贾瑛刚才沉入水中的地方,眼光中,有焦急,有期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方才在生死边缘结下的、刻骨铭心的牵挂。

金燕也和她站在一起,眼睛一会儿看着江面,一会儿看着金莺。

她发现身边这位最熟悉不过的姐妹,和以前相比多了一丝不同。

那种不同说不出来,可就是不一样,眼神不一样,神态不一样,连站在那里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金莺,”金燕忍不住开口,“那黑子怎么还不上来啊,会不会有事啊?”

金莺却摇摇头,语气里充满笃定:“不会,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金燕眼睛眨了眨:“诶,金莺,你不是不会游水吗?方才在水里那么长时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金莺的脸微微一红:“我,我也不知道……”

金燕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玩。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可那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兴奋:“金莺,说说呗,那黑子是怎么救你的?”

金莺的脸更红了。

她想起水下那温热的嘴唇,想起那渡进自己口中的气息,想起自己紧紧抱着他、缠着他、贴着他……她的心跳咚咚咚地加快,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我,我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妙玉站在她们附近,听着金莺的话,嘴角又轻轻一抿,心里却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意。

她忽然看到脚边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是贾瑛在跳下船之前匆忙扔掉的大铁锅。

她轻轻走过去,弯腰捡起铁锅。

锅底还有几处凹痕,是方才敲在倭寇脑袋上留下的。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痕,目光柔和了一瞬。

然后,她拎起铁锅,悄悄地走回厨房。

江晓白等人不想在外面吹江风,又催促了几句,便陆续又回到船舱里休息。

宝钗和两个丫鬟又站在船边等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妙玉也不见了。

那个肤色黝黑、气质清冷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着急,走得悄无声息。

宝钗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金莺:“那个救你的英雄,是不是在水下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不会有事吧?”

金莺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小姐,他,本领可大了。就是所有的倭鬼都来了,他也肯定不会有事的。”

宝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意味深长地说:“哟,我们的黄金莺什么时候怎么夸过一个人啦。”

金莺的俏脸腾地又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金燕在旁边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就是就是!小姐,你不知道,那黑子这么厉害,却装成一个端菜的小厮,方才在船上一直偷看你呢!”

宝钗愣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水面,眼珠转了转,沉吟道:“看来,他是不想再这么从水里爬出来了?那我们,是不是也不用在这里等了?”

金莺急道:“小姐,再等等,他肯定会出来的!”

宝钗眼睛向甲板上扫了一下:“傻丫头,你看,人家一起来的同伴都走了呢。”

金莺和金燕这才看向甲板,四处张望着,同时“啊”了一声。

金燕脆声道:“就是,那个和黑子一样黑的姐姐也不见了呢”

金莺忙道:“他才不……哦,那个姐姐,不那么黑吧……”

宝钗微微一笑:“这等奇人,都是很奇怪的,有很多秘密,你们不要打听,也不要背后说人家。”

她顿了顿,望向江面,目光里有一丝遗憾:“唉,看来机缘未到,我们不能结识这种朋友,还是先走吧。”

她转过身,向舱房走去。

金莺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又回头望向那片黑沉沉的江面。

水面上波纹依旧轻轻晃动,可那个少年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黑暗的江底,贾瑛在一点一点地摸索。

这一带的江水足有四五丈深,越往下沉,光线便越稀薄。

待到他真正触及江底,江面上那点微弱的光线早已被彻底隔绝。四周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连自己的手指凑到眼前都看不见分毫。

江底并不平静。江水一直在流动着,推着水草摇曳,卷着泥沙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