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平静了一下心情,目光温柔而沉静地扫过面前这些稚嫩的面庞,接着说道:“妹妹们,你们都吃过苦,受过罪,早已知道这世道的凉薄……”
女孩们都安静下来,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眼圈红了,有的眼睛里已充满泪水。
贾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有力:“但是,正因为世道如此,我们才要让自己变强!”
“我们要多学本领,读书识字,明辨是非。习武练功,强身自保。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豺狼吃掉,才能在这个乱世里站稳脚跟,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他的声音在运河上回荡,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同时,我们更要保持良善,守住本心。”
“本领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我们要充满热情,帮助每一个善良的人,那些像你们从前一样需要帮助的人。”
“天音阁,不是一个唱曲卖艺的地方,而是一个家。一个让你们变强、让你们温暖、让你们可以依靠的家。”
“将来,等你们长大了,学好了本领,也要把这份温暖传递下去。让更多人知道,这世道虽然黑暗,但总有人在点灯。这人间虽然凉薄,但总有人在发光!”
女孩们静静地听着,有的已经流下了眼泪,有的紧紧抿着嘴唇,有的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妙玉依旧冷冷的,但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石三妹使劲吸了吸鼻子,眼圈微红,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也能像大姐姐一样飞吗?”若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仰起小脸,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憧憬。
“当然,只要认真学,你们都能飞起来,大家一起飞,做一群自由飞翔的快乐精灵!”贾瑛弯下腰,与她平视,嘴角绽开一个温暖而笃定的笑容。
顾怜儿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还有我!我也要和妹妹们一起学!”
她顿了顿,忽而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起了歌。
没有丝竹伴奏,没有鼓乐相和,只有那清澈如泉的嗓音,在运河上缓缓流淌:
“破晓之光,驱散夜寒。
云开月现,照耀山川。
心中有梦,何惧路途远。
天音悠扬,温暖人世间。
清风为翼,冷雨披肩。
振翅凌霄,穿破云烟。
莫问前路,千难与万险。
天音不绝,飞越九重天。”
歌声悠扬,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轻轻拂过。
女孩们静静听着,然后,慢慢地跟着合唱起来。
那声音,起初如涓涓细流,轻轻淌过心田。渐渐地汇成了河,将每一个人都温柔地包裹其中。
安顿好了妙玉和石三妹,贾瑛回到自己的船舱。
想到刚才自己那突如其来的预感,那一瞬间,后脊发凉、汗毛倒竖的感觉,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那是一种被猛兽暗中窥伺的直觉,是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他有些后悔,若是岫烟跟来就好了。
凭她那神奇的天赋,倭寇来袭之前,她必定能提前预知。有她在,便如多了一双看透迷雾的眼睛,能趋吉避凶,抢占先机。
但转念一想,这世道,本就危险无处不在。
豺狼虎豹,魑魅魍魉,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个角落里扑出来。
若事事依赖旁人,何时才能真正立得住?
岫烟有岫烟的路,他也有他路。这奇异的世界中,终究还是要凭自己的本事杀出重围,闯出一条生路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
想见一见黛玉。
不为别的,只是想同她说一说倭寇的事。这位神秘的林妹妹,心思玲珑,见识不凡,说不定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见解。
还有,黛玉可是一个更好的老师。
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若能有空去教一教天音阁的那些女孩们,对那些孩子而言,该是何等的福气。
黛玉的船离他们不远,夜色中隐约可见船头悬挂的灯笼,像几颗暖暖的星,在河面上轻轻摇晃。
看时间还早,贾瑛霍然站起身,推门而出。他喊来焙茗,低声吩咐了几句。
焙茗应了一声,麻利地跑到船头,招呼船家撑篙摇橹,将船缓缓靠近黛玉的船。
两船相接,木板轻搭,河水在船底潺潺作响。
贾瑛站在船边,理了理衣襟,朗声道:“林妹妹可方便吗?我有要事,想说几句话。”
片刻之后,船舱的帘子一动,雪雁探出头来。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声音也比平日里紧了些:“瑛二爷,我家小姐已经安歇了。”
贾瑛心中奇怪,这时候虽说天色已黑,但最多不过戌时初刻,离安歇的时辰还早着呢。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黛玉自幼体弱多病,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卧床静养。
该不是又病了吧?这河上风大,夜里寒凉,若真是着了风寒,可耽误不得。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林妹妹可安好吗?”
“我家小姐当然安好。”雪雁答得极快,快得有些不对劲。
贾瑛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道:“雪雁,有什么事别瞒着我。我可是太医院华太医的弟子,有病的话,早点治,别拖严重了。”
他有信心,寻常病症,自己的元化真气一出,立马气到病除。
谁知雪雁听了这话,神色间反而添了一丝慌乱:“没事……不用治。”
贾瑛看了,心中更是疑云大起,见黛玉一面的心情更强烈了。
他略一沉吟,忽然提高了声音:“林妹妹若是无事,可否亲口回答我一声?”
然而,船上只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船舱内杳无声息。
雪雁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小姐……小姐安歇了,不便开口说话。”
贾瑛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越过雪雁,落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舱门上。
“雪雁,你跟了林妹妹这么久,若真为她好,便跟我说句实话。”
雪雁看了看船舱,咬着嘴唇,嗫嚅道:“瑛二爷,今天……天晚了,等明天……小姐自会和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