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立在船边,夜风拂面,河水的凉意丝丝沁入衣襟。
他心中暗忖:莫不是林妹妹生我气啦。
仔细一琢磨,很有可能。
这几天都是石三妹在扮自己,一直没出门。
自己这一回来,就到天音阁那边,又是演讲又是唱歌的,闹出好大的动静。
黛玉在船上,怎会不知道?
这可不好办了。
气大了也伤身啊。她那个身子骨,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他望着可能是黛玉住的舱房窗户,诚恳地说道:“林妹妹,这几日着实是忙了些,没能来瞧你,是我的不是。
不过,这次我真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能不能出来一下,让我过去一下也行。只说几句话,绝不叨扰太久。”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也放得极低,眼睛巴巴地望着那扇窗。
雪雁看着他的样子,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听那扇窗户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紧接着,黛玉的声音从窗后飘了出来,只有两个字,却冷得像腊月的霜雪:“不行。”
贾瑛一下子愣住。
这林妹妹,还真是生气了。
他可不会哄啊。
还是先劝劝吧。
他挠了挠头,硬着头皮道:“妹妹,有道是,气大……伤身,怒伤肝,忧愁多了伤脾,思虑过重伤心神……
所以说呢,做人呢,就要开心点,看开点,凡事往好处想……”
雪雁终于忍不住了,飞快地低下头,用帕子捂住了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贾瑛正说到兴头上,忽听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另一个窗户后面传出。
“瑛二公子,你和黛玉毕竟是表兄妹,虽说至亲,可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隔窗说话,传出去也不好听。天色不早了,还是要避一避嫌才是。”
贾瑛顿时噎住。
他忽然想起,船上,还有一个林如海的遗孀。
那个神秘的姨娘,杜丽娘。
贾瑛的额角顿时沁出一层薄汗。
自己当着人家姨娘的面,大晚上跑来敲表妹的窗户,还说了这半天的话……这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讪讪地一笑,双手抱拳,朝着那扇窗户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尴尬:“打扰了。”
然后一挥手,带着焙茗灰溜溜地走了回去。
焙茗小跑着跟在后面,偷眼瞧自家公子的脸色,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回到船舱,贾瑛关起房门,躺到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留着淡淡的香味,是石三妹留下的。
贾瑛暗暗佩服自己,把这大胆的小妮子安排出去了,要不然,又要遭受那骚扰之苦,比倭寇还难对付。
他闭上眼睛,让无相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然而他的头脑却并未停歇,反而转得比平时更快。
那杜丽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怎么会在黛玉小时候,把一本武功秘籍放在黛玉能找得到的地方?
看冰鸿和雪雁的功夫,可着实不低,想来,黛玉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杜丽娘岂不是更厉害?
不过,黛玉的身体是出了名的弱,到底能不能习武,还是个问题。
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走路时脚步虚浮,说话时气息短促,还时不时咳嗽一下。这些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体弱?
若真是装的,那这演技也太好了些。
思前想后,没有半分头绪,只觉得这团迷雾越理越乱。
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从船舱边走过,由近及远。
张若锦的声音在船尾响起:“刘中,李贵,今天你们两个守夜,打起精神来啊。夜里河上不太平,耳朵给我竖起来。”
刘中的声音跟着响起:“放心吧张哥,精神着呢。”
李贵也拍着胸脯:“就是倭鬼来了,保证一刀一个,不让他们打扰到二爷。”
贾瑛听了,心中暗暗点头。这帮护卫,比以前强多了。
他索性也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有冰鸿和雪雁,加上杜丽娘,黛玉肯定不会有事。那个杜丽娘,不管她是什么来历,至少目前看起来对黛玉没有恶意。
倭寇算什么,来一个杀一个。
自己也不能一个人把他们全杀完是不是?
得让这群下人经受经受考验。
只有见过血的战斗,才能使他们成长为真正可靠的男子汉!
这么一想,贾瑛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收回肚子。
他凝神定念,心神沉入通灵宝玉之中,径直向那太虚幻境而去。
穿过层层翻涌的迷雾,眼前豁然开朗,又到了那片无边的花海。
五彩的花瓣无风自动,微微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仙子!景嬛姐姐!”他大喊着,声音在空旷的花海上空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啊——哎——”一声懒洋洋的哈欠响起,尾音绵长,带着说不出的慵懒与动听。
花海中光芒闪动,无数细碎的光点从花瓣上浮起,缓缓流向一处。光芒越聚越浓,渐渐凝成美丽的景嬛仙子。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凝实了一些,几乎和真人没什么不同。眉目如画,衣袂飘飘,肌肤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光泽流转。
“贾瑛侍者,何事唤我?”景嬛仙子缓缓开口,声音自有一种威仪。
贾瑛笑道:“是神瑛侍者,可不能说错了啊。这名号要紧,差一个字都不行。”
“好吧,神瑛侍者。”景嬛微微挑眉,刻意将“神瑛”二字咬得重了些,“你最近怎么练功进展这么慢,我观你体内真气流转,这几日没什么长进。”
说罢,她又伸了个懒腰,身姿舒展如弱柳扶风,口中逸出一声轻吟,带着几分倦意。
“怪不得我总是昏昏欲睡。你若总是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荒废了正事,何时才能突破第九层。”
贾瑛看着她那窈窕的身段,顿感有些面红耳赤,慌忙移开视线,讪讪地搓了搓手,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
“景嬛姐姐,你可要为我撑腰啊,最近有个会吸血的老蝙蝠,功夫老厉害了,我打不过他,一直被追着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有时间练功啊。”
景嬛神色微动,却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贾瑛见卖惨没见效,立刻换了策略,他收起嬉笑之色,语气变得义愤填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