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蛟龙入海(1 / 1)

贾瑛闻言,思绪翻涌。

之前那边运河上冒出个张顺,这边忽然又来个李骏!

这被雷劈过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世界?

同时有红楼姐妹,又有水浒英雄!

怎么,难道林妹妹真要和花和尚来个同场竞技,比赛倒拔垂杨柳?

那自己扮的武二,如果碰上真的武二郎,岂不是李鬼碰上李逵,尴尬得要死。

胡思乱想着,看众人还在僵持,贾瑛忽然惨叫一声:“还不给我让开,谁敢再拦住去路,我爹知道了,一定会弄死他!”

他一边喊一边缩脖子,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演技精湛得连李骏都差点以为他真是个怕死的草包。

那偏将持刀的手晃了一下。

谁不知道,郑凡贵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若是让这郑大少吃了苦头,郑凡贵还真有可能发疯。

李骏看出他的顾虑,猛地大呼道:“我喊三声数,如果还不放行,我立刻砍了郑师淮!”

“你们这群蠢货,都跟着陪葬吧!”

他声如洪钟:“一!”

那尾音拖着长长的余响,在辕门前的空地上来回飘荡。

偏将额头上的汗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二!”

李骏的第二声比第一声更猛更烈,同时刀刃微微提高了一点,仿佛在蓄力。

贾瑛配合着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

偏将猛地一闭眼,长刀往下一挥:“放行!”

身后的士兵们像得了赦令一般,哗啦啦朝两边退开,让出一条丈余宽的通道来。

“走!”

李骏和严老大一左一右架着贾瑛,拔腿就往外冲。

李骏担心后面众人的安全,边跑边回头喊:“谁敢追上来伤我们一人,郑师淮的脑袋立刻搬家!”

偏将咬着牙命令:“不许伤人!”

二百多号犯人相拥着,如潮水般涌出水军大营辕门。

偏将带着人紧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三丈的距离。

外面,是一处港湾。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不远处就是茫茫的扬子江,江面宽阔,像一片灰色的绸缎,一直铺展到天尽头。

岸边停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如林。密密麻麻的缆绳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浓浓的水腥气,还有芦苇荡里特有的清苦味道,灌进每个人的鼻腔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李骏目光一扫便有了注意,大喊一声:“给我们一条船!船到了手,我混江龙说话算话,郑师淮立刻还给你们!”

偏将无奈,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却终究不敢拿郑师淮的性命去赌。

他摆了摆手,指挥士兵让出一条大船。

那巨大的船身,二百多人涌上去也足够宽松,只是船身吃水沉了几分。

李骏外号混江龙,水上功夫自是十分厉害。

他往船头一站,整个人像变了一个模样,方才在陆地上厮杀时的悍勇还在,却又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仿佛这船板一踩在脚下,便是他的天下。

他扯开嗓子,声音清亮如号令:缆绳解开!前帆半张!舵手就位!

这帮犯人大都是贩私盐的,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其中倒有几十个都是使船的好手。

上了船后,在李骏的指挥下,各人立刻各就各位,解缆、升帆、操舵,动作麻利得令人眼花。

偏将领兵站在岸上,看着大船已经离岸,终于忍不住大喊:“李骏!你答应的话呢!”

李骏转头看向贾瑛,低声问道:“恩公?”

贾瑛仍是假装被他劫持着,站在船舷边,看了看脚下黑沉沉的水面,用只有李骏能听到的声音道:“把我推下去。没事,我水性好,你们直接走,不用管我。”

李骏不觉眼圈潮乎乎的,轻声道:“恩公受累了。大恩不言谢,我李骏欠你一条命……我们可能会沿江而上……以后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接着,他转过身,带着贾瑛走到船头最显眼的位置,冲岸边喊道:

“我李某人说到做到,现在就把郑师淮还给你们!”

说着,他动作夸张地对着贾瑛轻轻一推。

贾瑛“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双臂在空中胡乱划了两下,便落进了江水里。

“扑通”!水花溅起老高,他的身影转眼就被船尾的浪吞没了。

岸上偏将松了一口气,随即连续下达几个命令:“快,下水救人!弓箭手,开弓放箭!其他船只,快追上去抓捕逃犯!”

几十名水军连盔甲也来不及脱,便像下饺子般“扑通扑通”跳入水中。

与此同时,岸上弓弦响成一片,箭矢如蝗飞向大船。

可李骏等人,一到了水上,就好比蛟龙入了海。

大船借着风势猛地一个转向,船身一侧,大部分的箭都落了空,只有少数几几支箭钉在船板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却没能伤着一个人。

那艘大船顺势劈波斩浪,直接向扬子江心冲去。

后面追过去一堆大大小小的船只,有的鼓足了帆,有的拼命划桨,可距离不但没缩短,反而像被越拉越开。

江面宽阔,夜色浓稠,大船的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连轮廓都模糊了,彻底融进了水天一线的暗色里。

几十个水军,在水里一通折腾,却什么也没捞着,连一片衣角都没看见。

那个作恶多端的郑师淮,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抹去了一般,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贾瑛一入水中,便恢复了本来面目。

不用一直耗费真气维持变身伪装,他的真气在体内运行得更加圆融无碍。

即使身上还穿着笨重的水军盔甲,也丝毫不影响他在水里的行动。

元化真气可以让一直沉在水里,根本不用呼吸。

无相真气贯注在腿部,可以让他悠闲地摆着腿,速度却如离弦之箭。

游入扬子江后,他在江心水底的一处暗礁旁停下来,脱下盔甲。

然后,他直接将盔甲塞入石缝中,又盖上几块大石,压得严严实实。

这样一来,郑师淮的去向,就永远成了谜。

任郑凡贵那老小子派出多少人马,沿江掘地三尺,也只能捞出满手的泥沙,和满腔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