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贾瑛，宛如水底的一条大鱼一般。而他游动的速度，又远超任何大鱼。
不一会儿，他便从扬子江，游入了运河，又从运河，游入通往林府的水道。
最后，依然通过那片小湖，从湖底直接游入书房边的池塘。
贾瑛悄无声息地从池塘里钻出来，先在周围查看了一番。
书房里静悄悄的，旁边的屋子也没人，显然，柳湘莲没有回来。
也不知这小子带着那两个少女到哪里休息去了。
次日早上。
贾瑛还没起床，柳湘莲便回来了。
贾瑛半眯着眼，看柳湘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跟平日那个冷面二郎判若两人。
“怎么，舍不得人家走啦？”贾瑛打了个哈欠，斜倚在枕上笑问。
柳湘莲脚步一顿，难得地支吾了一声：“她们……没走。”
贾瑛坐了起来，笑道：“这就舍不得分开啦！”
柳湘莲瞪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昨天根本没什么，只是在一家客栈歇了一晚，分房睡的。”
“分房睡的？”贾瑛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笑着，“真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人家两个小姑娘孤苦伶仃，又刚遭了惊吓，正是心里防线最弱的时候，你倒好……”
柳湘莲正色道：“我堂堂冷面二郎，一向光明磊落，怎能做那趁人之危的苟且之事！”
“只是……她们实在可怜，想和你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她们俩先跟着我们。”
贾瑛道：“你是天音阁的副阁主，自己决定就行，这点小事，不用和我商量。”
柳湘莲道：“可是，白姑娘她们，不愿意到天音阁，只想……离你这个恩公近一点……”
说着，他还冲着贾瑛挤挤眼。
贾瑛眉毛挑了一下：“白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柳湘莲道：“这个，我已问清楚了。那穿白衣的姑娘本是钱塘乡下一个富家小姐，名唤白靓芷，那穿青衣的是她家的丫鬟，青青。”
“最近，乡里闹倭寇，二人便来扬州舅舅家避难，哪知白姑娘的舅舅家已经搬走了，所以暂时没了去处。”
贾瑛听了，总觉得疑点很多：“既然找不到舅舅了，她们为何不回家？”
柳湘莲道：“别提了，她们二人走后，听说倭寇真把她们家所在的村子给劫了，白姑娘的家人也生死不知……她们就是回去，也是无家可归。”
贾瑛眉梢微挑：“哦，怎会如此？我总觉得这两个女子不一般。昨天，面对那群流氓水军，也没有手忙脚乱……而且，还会骑马？”
柳湘莲愣了一下，随即替她们辩解：“那也可能是她们家有钱，见过世面。我家也曾经富过，现在不一样到处漂泊？”
“再说了，她们若是歹人，昨儿夜里早该对我下手了……今天早晨，她们本想走的，是我不忍心看她们可怜，才让她们在客栈里先等等，我先回来和你商量。”
贾瑛忍不住笑了：“嘿，你还真会给她们解释，到底是共处一夜，有感情了？”
柳湘莲耳根都有些红了：“哪有！我只是不忍看她们继续漂泊无依罢了。”
“她们两个弱女子，身上盘缠有限，又没了亲戚投靠，若放任不管，只怕……”
他顿了顿，难得有些踌躇地看向贾瑛：“我是想……能不能让她们先跟着林姑娘，再让她们慢慢打听家人的消息？有了消息再走也不迟……”
贾瑛看柳湘莲难得求自己一回，当下只好答应：“那好，等会我见了林姑娘和她说说。”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顾怜儿轻柔婉转的声音：“贾公子，可起来了？”
贾瑛连忙整了整衣襟，扬声应道：“怜儿快请进！”
门帘一挑，顾怜儿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衫子，腰间系着一条月白绦带，原是极清雅的打扮，可面上却笼着一层薄薄的愁云，眼眶底下微微泛青，显然一夜没睡好。
顾怜儿进了门，看贾瑛和柳湘莲都在，脚步顿了一顿。
她那一双眸子幽幽地瞟了柳湘莲一眼，随即又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朝贾瑛施了一礼。
“阁主，”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我们可能……给您惹麻烦了。”
贾瑛和柳湘莲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贾瑛忙伸手虚扶了一下：“怜儿，你也是副阁主，而且，我们那个天音阁，就是闹着玩儿的，不必行此大礼，快请坐。发生什么事情了？”
三人各自坐下。
顾怜儿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昨天，我带着咱们天音阁的姑娘们在扬州城里游玩，大家都挺高兴。妹妹们都开了眼界，一路说说笑笑的。”
“可是到了晚上，经过一处歌坊的时候，几个妹妹们偶然听见里头有人在哭，又听旁边闲汉议论什么‘扬州瘦马’的事……”
扬州瘦马！
听到这四个字，贾瑛心头微微一沉。
这都是些可怜的女孩，有的是从穷苦人家买来，有的干脆是偷来的。
女孩们从小就被调教琴棋书画，养得娇嫩了，便当作货物一样卖给富商权贵做妾做婢，一辈子身不由己。
贾瑛虽然同情这些女孩的遭遇，却无能为力。
如果旧的制度不废除，他即便有通天本事，也难凭一己之力改变这种陋习。
顾怜儿接着道：“三妹、若菲她们几个听了，气得脸都白了。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后来，不知怎么，她们就摸到了一处关瘦马的宅子，放了一把火，救了几个女孩儿出来……”
贾瑛眼睛微微一眯：“那宅子，可是叫瘦梅居？”
顾怜儿一怔：“原来阁主已经知道了？不错，正是瘦梅居。”
贾瑛无语苦笑。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哪能这么巧？自己到了姑苏，瘦影居着了把火。如今到了扬州，瘦梅居又着了！
昨天甄宝玉请自己喝酒，自己带来的这群姑娘却烧了人的家，这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虽然甄家有些人不是什么善类，但甄宝玉那小子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和傻二弟贾宝玉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