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换了装束,但贾瑛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手中奇异的青玉箫。
箫身莹润通透,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青光,此刻正被她当作短兵器使用,格挡刺削之间灵活如蛇,每一记相击都发出清脆的玉石相撞之声。
看着那熟悉的身法,贾瑛无比确定,这正是他念念不忘的白衣少女!
对了,在姑苏的瘦影居,她也曾露过一面,也是穿着青色的夜行衣。
看来她也不是总穿白衣,还是称她为玉箫女子吧。
不,凭什么贾宝玉、甄宝玉见人就喊仙子姐姐?
这手持青玉箫的少女,超凡绝俗,衣袂翩翩,不是更像一个仙子?
贾瑛心中默念,我以后,就把她叫做:玉箫仙子!
不过,此刻的玉箫仙子,情况却有些危急。
她的武功修为和阴嬷嬷大致在伯仲之间,单独对上阴嬷嬷或许能打个平手。
而厉师傅武功明显比阴嬷嬷还要高出一筹,剑势凌厉绵密,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
两人联手之下,玉箫仙子只能勉强支撑,边打边退,且战且走。
她的身法极其轻灵,在两道剑光之间飘忽不定,始终不让自己陷入被合围的死角。
然而即便如此,她后退的方向却离贾瑛藏身的芦苇丛越来越近了。
贾瑛握紧了掌心的石子,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战局,寻找出手的时机。
突然,阴嬷嬷收回左手剑,左手在腰间一探,随即手臂轻轻一挥。
同时,她口中发出一连串诡异低沉的哼唱声,那声调晦涩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夜风中听起来格外瘆人。
淡淡的月色中,一只三寸多长的蜈蚣从阴嬷嬷指尖飞出,直直地朝玉箫仙子面门扑去。
那蜈蚣通体漆黑如墨,背甲上泛着暗红色的纹路,百足划动间竟带着一股腥风。
更骇人的是,那蜈蚣背部竟生着一对半透明的薄翅,在月光下振动如蝉翼,嗡嗡作响,速度之快竟不亚于暗器。
玉箫仙子显然也吃了一惊,她身形一闪,已飘退到一丈开外。
哪知那蜈蚣竟在空中灵巧地拐了个弯,如影随形般径直朝她扑去,百足张开如同细密的小钩,口中两只毒颚咔嚓作响。
玉箫仙子面色微变,眸中精光一闪,运起灵力轻斥了一声。
那一声轻斥短促而清冽,带着一股无形的震颤之力,声波在空中荡开,连贾瑛都感到耳膜一阵发麻。
飞天蜈蚣像是被无形的拳头击中了一般,双翅一阵乱颤,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打了个旋。
玉箫仙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左手一挥,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脱手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蜈蚣的口中。
那蜈蚣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百足痉挛着蜷缩成一团,如同一片枯叶般坠落在尘土之中,再也没有动弹。
阴嬷嬷口中那诡异的哼唱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猛然一颤,脸色刷地白了,嘴角赫然溢出一缕鲜血。
她豢养多年的蜈蚣与她心血相连,这一下被玉箫仙子击得重伤,她自己也被反噬之力震伤了内腑,气息明显地紊乱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厉师傅的长剑已然刺了过来。
那一剑无声无息,却快若惊鸿,角度刁钻至极,正巧卡在玉箫仙子因对付蜈蚣而分神的一刹那。
贾瑛看得心急如焚,来不及多想,右臂猛然甩出,两颗石子挟着破风之声疾射而出,直取厉师傅的后心。
然而,厉师傅的长剑虽然刺中了玉箫女的肩部,剑尖在触及她衣衫的瞬间便向旁一滑,只划破了一层外衣,竟未能伤及皮肉。
厉师傅也是错愕了一瞬,没料到自己十拿九稳的一剑竟然落了空。
随即他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白了什么,轻飘飘地侧身一闪,将贾瑛射来的两颗石子轻松让过。
石子带着余势嗖地飞入了夜色中,不知落到了哪片草丛里。
厉师傅持剑而立,冷笑一声,尖细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这妖女穿着内甲!不过,我那一剑上的真气已然透了进去,她已经受了内伤,跑不了了!”
阴嬷嬷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面皮扭曲得狰狞可怖,指着玉箫仙子厉声嘶吼道:
“妖女!你居然敢伤了我的飞天蜈蚣!老娘饶不了你!今夜若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说着,双手重新握紧了短剑,身形一矮,状若疯狂般朝玉箫仙子猛扑而去,双剑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幽蓝的弧光,交叉着斩向玉箫仙子的腰腹。
厉师傅目光阴鸷地朝着贾瑛藏身的芦苇丛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尖声叫道:
“哪里的鼠辈,藏头露尾,还不出来!”
贾瑛早在芦苇丛中换了一个地方,闻言心头一横,大喝一声:“老子是你祖宗,你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真是丢你祖宗的脸!”
他早觉得这厉师傅说话声音奇怪,又听说他和宫里有关系,便猜测这家伙可能是太监,这一嗓子吼出来,专挑对方的痛处戳。
“我要杀了你!”厉师傅果然被激怒,怪叫一声,舍了玉箫仙子,冲着贾瑛的方向扑了过来。
身在半空,他已挥出一剑,凌厉的剑气竟将芦苇斩断了一片!
好厉害!贾瑛暗呼一声,不敢出来迎战,只是闪躲到更深的芦苇丛中。
同时大叫道:“你个阴阳人,没屁眼儿的家伙!有种来追爷爷啊!”
厉师傅被气得浑身发抖,挥剑在芦苇丛中左劈右砍,剑光霍霍,斩得苇秆噼啪断裂,碎叶纷飞。
可贾瑛像一条泥鳅似的在苇丛中钻来钻去,忽左忽右。
厉师傅竟没能摸到他一片衣角,反倒被脚下的烂泥绊得踉跄了两步,越发暴跳如雷。
与此同时,玉箫仙子果然伤得不轻,只能用左手持箫,在阴嬷嬷的狂攻下只能被动防守。
青玉箫在她掌中上下翻飞,格挡着阴嬷嬷狂风暴雨般的短剑。
但她左臂明显也不敢用上全力,每挡一剑肩膀便微微一颤,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顺着下颌滴落在青色的衣襟上。
阴嬷嬷则越攻越猛,双剑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玉箫仙子胸腹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