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宫。
景安乐轻轻挑起跳跃的烛火静静听沐萍叙说。
“今夜庆王妃早产,庆王已经遣人进宫请太医。”
“庆王府内一应俱全,若真是无碍,怎么向宫里请太医?”
“况且……”
阿房没忍住,追问,“况且什么?”
“当日本宫亲眼见陈妃向庆王妃下药一事,这孩子一定有问题!”
“什么!”阿房和陈妃对视一眼,各自惶惑。
“那现在怎么办!”沐萍问。
“如果孩子出事,庆王为了颜面他自然会遮掩,一时也抓不到把柄。”
“只是,王府乱作一团,祁治恐怕早有打算。”
“或者……”景安乐冷哼一声,“只怕庆王妃早产这事也是他搞出来的。”
沐萍点点头,“公主说的没错,祁治已经逃出王府。”
沐萍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早就盯紧了庆王府。
“祁治武功不弱,逃跑也是早有预谋,还未出城,人已经跟丢了。”
她抬手理了理衣袖,轻轻一笑,“夜色深重,祁治城府又深,这不怪你们,不过,庆王可就难办了。”
“走吧,去看看太后,也好瞧瞧这宫中局势,乱得究竟有多彻底。”
阿房和沐萍躬身应下,紧随其后。
夜色深沉,宫道上唯有零星的宫灯摇曳,宫人内侍皆步履匆匆,神色慌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气息。
不多时,三人便抵达了太后的寝宫,殿外侍卫林立,殿内烛火昏暗,药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比白日里更为浓重。
内侍见是景安乐到来,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通报,景帝恰好尚未离去,听闻她来,并未阻拦,“让她进来。”
景安乐缓步走入殿内,屈膝行礼,语气平和,“儿臣参见父皇。”
她目光扫过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后,只见太后面色灰败,唇无血色,一旁的陈妃和苏容正规规矩矩的站在太后床头,脸色也不大好,看样子这几日都是她在伺候。
景安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这太后倒了,苏容这个老妈子还活着呢,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景帝摆了摆手,“免礼。”
他瞥一眼就瞧见景安乐双手还放在汤婆子上,知她怕冷,便立刻让人将炉火朝着景安乐的位置移去。
景安乐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脸上关怀道:“父皇,皇祖母如何了?”
“太医刚诊过脉,太后情况依旧凶险。”
景安乐起身,目光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太医身上,轻声问道:“太医,皇祖母的病情,当真没有转机了吗?”
太医连忙躬身回话,“回公主,太后脉象紊乱,毒素已侵入五脏六腑,臣等尽力施针用药,却依旧难以遏制毒素蔓延,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景安乐心中很满意这结果,面上却假装叹息,“如今永平姑姑还没康复,皇祖母又这般……”
说起永平,景安乐前几日也去瞧过几眼,连日高烧不退,一直昏迷不醒,熬的随身伺候的莱丽都瘦了一大圈。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名侍卫的通报,声音压低却依旧清晰,“陛下,庆王府派人来报,王妃平安产下小世子,一切顺利。”
景帝眉头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吩咐贴身宫人:“按礼制赏些东西即可。”
倒是一旁的陈妃有些古怪,她神情先是疑惑,不敢相信的模样,又一瞬恢复平静,一切也被景安乐尽收眼底。
景安乐沉默片刻,似是随口问道:“父皇,儿臣听闻柔郡主落胎,但庆王妃平安生产,想来祁太子和柔郡主只怕有些触景生情,不如宣柔郡主和祁太子进宫调养?也好缓解心情。”
景柔小产之事,还是栗妃那日亲自来告诉景安乐的,当日栗妃表面惋惜,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痛快和雀跃,她知道这事是栗妃干的,因果轮回,景柔是自食恶果。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
祁治跑了,庆王交不出人,祁国那边自然会找他麻烦,到时候庆王狗急跳墙也是有的。
景帝闻言,眸色微沉,“安乐说的也有道理,不如就这样办。”
景安乐微微颔首,他果然没有猜错,一切都在景帝的预料之中,她甚至猜想,祁治的失踪恐怕景帝也知道了,否则景帝怎会没有犹豫便答应让景柔和祁治进宫。
景安乐目光再次落在床榻上的太后身上,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祁治失踪,永平病重,太后病危,景帝似乎在等一个机会……
而景安乐要做的,便是一步步推动局势,让一切的巧合变成定势,让景帝亲自斩除祸根。
眼下祁治的下落,便是她手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必须尽快找到。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各怀心思的面容,太后微弱的气息、景帝沉冷的神色、陈妃的惶恐不安,还有景安乐眼底深藏的锐利,都预示着这场席卷后宫与前朝的风暴,只会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