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八张八仙桌都坐满了人,酒过三巡,现在才只吃到一半。
而且,这是第二批了,也不会有什么大批量的人过来了。
没必要等第三批,江涛干脆让人在主楼东侧雨棚那支了一张八仙桌。
八大碗菜是现成的,直接往上端就行。
炒时蔬和鲜汤让大厨紧着火现炒,没一会儿就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桌面。
桌上坐着的除了江海江川兄弟俩,还有铁牛娘、赵老太、老张老婆子,另外就是来得晚的老邹老夫妇俩。
“大家别客气,快动筷子吧。”
林月柔招呼着,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她们这几个帮厨的妇女,这会儿才刚腾出手来吃饭。
“弟妹,三弟吃了吗?”
江川一脸讨好,现在他满嘴都是三弟,处处都想着三弟。
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叫得比谁都亲,仿佛刚才在院门口缩头缩脑的不是他。
“二哥,江涛早就吃了。”
林月柔笑了笑,“这会儿他正陪着刘主任、高主任,还有周捷、陈帅他们,在一楼客厅里说话呢。”
“哦,那我们吃吧。”
江川这下彻底放心了,三弟不吃,那是真让他俩在这吃。
要不然,兄弟三一桌坐着,干瞪眼多难堪啊?
他拿起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和江海以前日子虽说比江涛好过些,但八十年代大家日子过得都紧。
一个月几十块工资,还得养家糊口,哪敢随意乱花?
平常也就是白米饭管够,菜多是自家地里种的,偶尔到菜市场割点肥肉炼炼油,那油渣子都能就着吃两碗饭。
今天这桌上摆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跑油肉肥瘦相间,蟹黄鱼圆大得像乒乓球,红烧甲鱼盖着一圈裙边,清蒸螃蟹红彤彤地堆了一摞……
“大哥,这些菜也太好吧?”
江川拿胳膊肘捅了捅江海,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馋意。
江海没说话,绷着脸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歹之前当了几年草编厂副主任,偶尔也有个聚餐,但那也是几个人拼一盘肉,哪见过这阵仗?
他心里告诫自己要稳住,别被人看不起,可手拿着筷子却有些不听使唤,迟迟落不下去。
不过,没人因为这兄弟俩刚才的狼狈就看不起他们。
铁牛娘几个都是厚道人,见这俩大侄子拘谨,还热情地往他们碗里夹菜。
“海子,川子,别愣着,趁热吃!这跑油肉烂乎,多吃点!”
而坐在对面的老邹夫妇,看着这一桌菜,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我的娘诶……”
老邹老婆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得多少钱啊?这一桌子菜,我们送的那点人情够吗?”
老邹赶紧拽了她一下,“行了,别大惊小怪的!涛子是那种小气的人吗?这不就是让咱们沾光的!”
要不是当初想着和气生财,跟江涛搞好了关系,今天他能坐在这吗?
本以为就是一手闲棋,后来涛子挣了钱,他的小卖部立马与之建立了长期供货关系,跟着也挣了不少钱。
但江涛挣得远超他的想象,这才过去多久,这小子如今竟发达成了这样?
这顿饭,怕是够寻常人家一年的花费。
江海心中叹了一口气,刚才老邹说占便宜,或许是说者无心,但听在他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他和江川两个当哥哥的,以前是怎么欺负和算计江涛的,别人或者不那么清楚,但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江涛要是混得不好,他俩会上赶着来送这五十块钱的人情?
可江涛混好了,他俩这样腆着脸凑上来,如果换做是他,还会搭理吗?
唉,终究在做人上落了下乘啊。
江海心中五味杂陈,狠狠夹了一大块跑油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肥而不腻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真的很香,可却又有点不是滋味。
“大哥,这菜真好吃啊。”
江川没那么多心思,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见没人笑话,胆子也壮了些,夹起一个蟹黄鱼圆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嗯,这鱼丸不仅大味道还好,比供销社食堂做的强一百倍!三弟这日子,真是赛过神仙啊。”
江海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将那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哟,江海江川吃着呢?”
兄弟俩正埋头吃饭,却听一声阴阳怪气的吆喝。
抬起头一看,好像是远房亲戚,他们称呼其二叔公,晃晃悠悠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亲戚。
“怎么?你们两个做哥哥的来送人情,江涛这个当弟弟的也不知道作陪?”
二叔公眼皮一翻,下巴朝主楼那边扬了扬,“这大喜的日子,亲兄弟不坐一桌,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江家没规矩呢。”
“就是,院子里八仙桌摆不下,这桌子就摆这雨棚底下啊?”
其他几个亲戚也七嘴八舌地挑事。
“不摆这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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