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既有意何负佳人(1 / 1)

二月二,龙抬头。

任风流走得很是突然,天光微阴,风里存着草木初醒的凉意。

他换了一身单薄的青衫,行囊往肩上一挎,边角已磨得发白,看着不像儒门首座的行头,倒像个回乡的读书人。

走出客栈时,他没有回头,只对着门边的澹台敬明摆了一下手,像是在与一个相识已久的老友道别。

“对了,今天戌时四刻,城外的临江江畔”,临到门边,他又侧过头,话尾处藏着一层还未落定的东西,只神秘笑道:“有人托我向你传句话,她想见你。”

澹台敬明靠在门框上,望着那道青色的背影快要拐过巷口,才开口问了一句:“谁?”

任风流只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角处。

那摆手的姿势只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说了一半的话没有落完,便收了回去。

澹台敬明没有去追问,只站在客栈门口,望着巷子尽头空荡荡的。

风从巷口灌进来,夹杂着一点江水的潮润。

他知道,任风流从不说不必要的话,但他从不提前告诉你原因,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一点。

他到临江江畔时,天尚未完全暗透。

江水在暮色里泛着深青色的光,流速不快不慢,像是已经流了很久,也知道还会继续流很久。

岸边的芦苇还没有返青,枯黄的茎秆仍在风里轻轻摇动,发出一片细密的声音,像旧纸张被翻动时边缘碰在一起的声响。

他站的位置是任风流说过的那段堤岸:一棵歪脖柳树旁,树干斜伸向水面,枝条还没发芽,像一柄搁置了很久的剑,斜插在土里。

他就站在这里,面朝江水,抱着剑,孤独的等。

等了不知多久,久到暮色从深青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近乎墨色。

江水上的光从银色变成铅色,又从铅色变成一片没有反光的暗。

几颗星子开始在天边露面,稀疏的,零散分布着,柳树的影子斜斜投在地面上,风一过就晃动一下。

江水依旧流转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风从江面上来,带着入夜前最后一点尚未散尽的潮气,轻轻拂过他握剑的手背。

等了很久也不见人,他正要转身离去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不是踩在干泥上的声音,倒像是踩在草芽初发的松软土面上的那种声响。

澹台敬明转过身去,迎面正走来一位斗笠的纤细身影,斗笠边缘垂下一圈薄纱,掩盖了真容。

来人着一身深色长衫,腰间的束带略宽,领口有一支折枝花的绣纹,针脚细密,藏蓝色线在暗光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可澹台敬明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他心头微微一颤:“齐姑娘,许久不见了。”

他又将声音尽量压低了些:“不知姑娘今夜约澹台来此,所为何事?”

齐钰站在三步外,没有上前,也没有摘下斗笠,声音隔着薄纱传出来,比澹台敬明记忆中轻了些:“怎么,无事便不能见你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凭空多了几分幽怨:“澹台少侠,可还记得,当初应允过我的事?”

澹台敬明沉默了片刻,他当然记得。

那时剑阁还在,师尊还在,他曾给过齐钰一块剑阁的首席令牌,说,寻芳楼有他剑阁护着,任何人都动不得。

可现在......

他没有想到这句话会在这个时候被重新递到他面前,只得正了正神:

“当然记得,只要我剑阁还存在一人,便会护着你红昭司。”

“齐姑娘,可是要回盛京重开寻芳楼了?”

齐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

“我已向师尊请辞,辞去了寻芳楼楼主一职。日后会有其他师妹接手江州事务,不会再有人叫我楼主了。”

澹台敬明眉头微皱,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当真,“那今夜姑娘来意是?”

澹台,如今剑阁已经覆灭,仅凭你一人势单力薄,何时才能重建剑阁?”

“我知你们剑修重剑、重道,也重独自走过的路,可你肩上背的那只剑匣,不止是剑,也是过往那些人的分量。一个人背固然能走得快,却不一定会走得远。

说话间,齐钰已慢慢解下了面纱斗笠,语气竟中露出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突然漏出来的东西:

倒不如让我陪着你浪迹天涯,我知道,我一介女子之身,实力或许对你来说不入流,可我毕竟接触过宗门事务,对你重建剑阁也有所帮助。”

“让我留在你身边,可好?

澹台敬明心头又是一颤。

月光落在齐钰脸上,将她原本清丽的轮廓照得更加分明,像是一幅被水浸湿过的画,在夜色里慢慢显出底色。

水波在岸边轻轻晃动,推动碎银般的光影,一层一层涌向堤岸。

天地之间,美景良人,试问哪个男儿能不心动?

澹台敬明也不例外。

他只觉心神一阵恍惚,但舌尖传来的一丝刺痛又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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