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趴在雪地里，金枪横在身前，他站不起来了，只能趴在那里。
而那六个人还悬在半空中，一步未动。
阴柔眼的那人看着他，沉默片刻，才说道：“你叫萧衍？大梁的天策公？很不错，吾记住你了。”
说罢，他抬手掌心朝下，一股无形的压力奔涌而出，像大山倾覆，砸在了萧衍身上。
萧衍整个人被压进了雪里，脸埋入积雪，背上的雪被压得严严实实，鼓起了一个包，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一座坟。
他快要死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城墙上无人说话，无人动弹，也无人哭泣，只能默默看着。
六道身影悬在半空，衣袍翻卷，眉心金纹明灭不定。
而萧衍趴在雪地里，金枪仍握在手中，他的手指还能动，还能握住，没有松开。
阴柔眼的那人收回手，眉头微皱，“还没死？”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再次抬手。
而这一次，他准备用全力了。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很轻。
阴柔那人下意识停住了手，低头看去。
却见一位老人步态从容，正朝他们走来。面上无惧，也无敬，只有平静。
这种眼神让阴柔眼感到很不舒服，仿佛他们六个人，在老人眼里根本不存在一般。
开玩笑，他们是谁？
连同消散的耶律邪在内，他们七人曾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凡人所需仰望的神！
从前那些凡人见了他们，无一不是跪拜磕头，毕恭毕敬的。而眼前这个老人，竟然直接无视了他们，径直走了过来。
奇怪的是，他在老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只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能在他们六人的威压下活下来吗？
阴柔眼心中涌起一股被藐视的怒意，但还是按住没有冒然出手，只皱了皱眉，“你是何人？”
老人笑了笑：“姓甚名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杀你们的。”
“你说什么？”身材健壮的那个侧了侧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嘴一笑，笑容里尽是轻蔑，“你的意思是说，你一个人打我们六个？”
老人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健壮男人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老东西，你好大的口气，萧衍都做不到的事，你倒是觉得你能做到了？”
似是老人的举动惹恼了他，他周身气息都开始躁动起来。
“丘林卑，莫要小觑了人间豪杰”，阴柔眼那个抬手拦住了他，“仙界顶尖那批人里，有不少是从中州飞升上去的。莫要忘了，我等是如何坠入凡间的。”
丘林卑面色微变，没再吭声，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往事。
阴柔眼没理会身边的同伴，目光落在老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笑意。
“老人家，仙可不是那么好杀的。萧衍能毁掉耶律邪的肉身，不过是借了身后数十万将士的势，再加上耶律邪轻敌。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中的傲慢不加掩饰，“仅凭你只身一人，如何挡得住我们六位？”
老人摇了摇头，笑道：“所谓‘仙’，不过是住在高山上的人。在山上站得久了，便开始以仙自居，却忘了自己也是人。既是人，便杀得。”
阴柔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他看着老人，语气转冷：“话说得这么大，但愿你的本事也能跟得上！”
老人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伸手凭空摄来一个黑色古朴剑匣。
剑匣稳稳落地，溅起一片尘土，一抹青光自匣中射出，直奔苍穹，匣中随即响起一声清脆的剑鸣。
老人望着那道青光，眼里带着些许怀念。他没看多久，紧接着掀开剑匣，露出里面的三尺青锋。
剑身通体呈黑金色，上面刻有古朴纹路，带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姜云升怔住了，师父手里的那把木剑，他一直以为是教学用的。
如今剑匣打开，黑金剑身上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才意识到，这把剑，才是师父真正的东西。
从未见过，单凭气息，便知不凡。原来那柄木剑只是遮掩，而师父一直在用木剑教他剑法。那师父的剑术……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六位仙人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不知面前这老人的来历，但黑金色剑出鞘的那一刻，所有人皆是心头一凛。
此剑不同萧衍倚仗的军阵之势，剑上沾染着与他们同源的气息，剑身上的悲鸣，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换而言之，这柄剑，真的屠过仙！
“你到底是谁？”阴柔眼面色沉下来，死死盯着老人。
老人抬起头眼神淡漠，剑握在手中。他先是叹了口气，又忽而笑道：“蜀中寒风夜凛凛，曾有剑仙向北行！一剑光寒十六州，今朝战仙六座惊！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悲歌是也！”
城墙上，岁数最大的韦钟离听到这个名字后，面色骤变，“竟然是他！”
徐如狗与郑从龙却是不知这个名字，对视一眼，问道：“他是何人？”
韦钟离望着老人的背影，神色复杂：
“昔日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剑奴’。七十年前，此人独闯盛京，屠尽车氏主脉，后又与怀宗交手后全身而退。自此再无音讯。不曾想，今日再度现身，却是这等场景......”
徐如狗与郑从龙对视一眼，面色皆变。
他们熟读旧朝遗事，知晓盛京车氏当年的鼎盛，如今在豫州境内说一不二的车氏，当年也不过是盛京车氏的支脉罢了。
昔年盛京车氏强盛时，族中有三位大自在天老祖坐镇，善堂、衍分两重天的大能更是逾双手之数。这等世家，便是怀宗在世，也尚要给几分薄面。
可就是这等庞然大物，竟被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人一手覆灭了？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韦钟离望着老人，他的母族出自盛京车氏，对眼前此人再熟悉不过。
当年老人能灭掉三位大自在天坐镇的车氏，可如今面对的是天上仙人，还能重现往日奇迹吗？
正想着时，老人忽然动了。
“剑来！”
老人轻声吐出两个字，黑金色的剑在他手中光华大放。
霎时间，天地失色，只有一道璀璨如虹的剑光夺目耀眼，照亮了大半个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