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两剑逼得群仙惧(1 / 1)

剑光出匣,老人身上的气势骤然而变,不再是先前平淡的模样,反而变得凌厉霸道,浑然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如剑仙在世。

无边剑光从剑尖涌出来,似水、似风。像有人往剑身里养了一条汹涌的剑河,在此刻终于决堤。

老人握剑的手很稳,稳得像握了整整一辈子。

事实上他得确握了一辈子。七十年前他握着的那柄剑叫奴剑,他叫剑奴。后来,剑换了,他也改了名,叫楚悲歌。

悲歌,悲歌,对老人来说,他这一生足够传奇,却也只能是悲歌,只不过不足与外人道耳。

天地失色,不仅仅只是形容,而是真的失了色。雪原上的白褪了,城墙上旗帜的黑淡了,就连那六道仙人眉心金纹的光也暗了下去。

天地之间只剩那道从剑尖涌出来的青光,铺天盖地。

青光分化万千,在老人身后汇成浩浩荡荡的剑气长河,遮天蔽日。待到细看时,才发现那些剑竟不是虚影,都是真正的剑!

剑修剑修,手中无剑也是剑。雪原上的积雪可为剑,万千枯草可为剑,身后幽州数十万将士的战意可为剑。甚至老人自己,就是那柄剑。剑来剑去,便是手中无剑,也作剑修。

老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一剑刺出,身后剑气长河嗡鸣着倾泻而下。

剑一,贪浮生梦饮。

这一剑很慢,慢得不像杀招,像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端着酒杯,看着夕阳,一边抿着一边感慨。但剑意极快,六位仙人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那剑气长河已从他们阵型中穿过,落在身后的雪原上。

雪原瞬间裂开一道深沟,宽百丈,长千丈,沟底岩浆翻涌。

六仙同时后退,阴柔眼那人低头看自己的袍角,却发现少了一块,切口平整。

他面色微变,不是因为袍角被削,而是他没有感觉到这一剑是怎么来的。

他看向丘林卑,发现丘林卑的衣袍也少了一块。再看其余四人,每人身上衣袍都少了一小块。

一剑,便削掉了他们六个人的衣角。

这不仅是快,还是老人本身对剑势的控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老人这一剑,削的只是衣角,可他若是想杀,削的就是他们的脑袋了!

城墙上,韦钟离看着那道裂开的雪原,看着六位仙人同时后退,轻轻叹了口气。

“贪浮生梦饮,昔日剑奴十七剑之首。此剑伤肉身,亦伤神魂。中剑者会陷入幻境,看到自己一生最想得到的东西。当年他闯盛京车氏,用的便是这一剑。车氏三位大自在天老祖,在这一剑下痴立了一炷香。一炷香后,他杀了车氏满门。”

说到这,韦钟离又顿了一下,不知是感慨还是什么,只唏嘘道:“如今这一剑,倒是比以往当年更强了。”

徐如狗倒吸一口凉气,郑从龙只握紧银枪,没有说话。

丘林卑暴怒,他第一个回过神来,不是因为衣角被削,而是为了颜面。

一个凡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耍了一刀,甚至快到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让他觉得有些丢脸。

他丘林卑也咽不下这口气!

老人没有躲。

他抬起剑,剑尖点在斧刃上,发出如敲钟般的脆响,声波荡开,雪涛被掀起百丈高,城墙上的火把齐齐全灭。

丘林卑被震退三步,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去,血正顺着自己的指缝往下淌。再看斧刃时,亦多了一道裂口。

他脸上第一次有了惊色,这柄斧不是凡铁,是他从仙界带下来的,跟了他数百年从未损过。今日却被一个凡人,一剑崩出了缺口。

老人没有乘胜追击,只站在原地,剑垂在身侧,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碑。他的目光落在六人身上,平静地掠过每一张脸,然后再度出剑。

剑二,破人世虚妄。

没有青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一丝征兆。他只是把剑往前递了三寸,轻描淡写,像是随手一送。

可就是这三寸,却令六位仙人同时僵住。

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剑尖涌出来,不是刺,是压,是碾,是像一座山从头顶往下压,又像是整片天塌了下来。

六位仙人脑中同时响起嗡鸣声,不是天旋地转,是一切都突然空了。

他们脚下的雪原、头顶的云层、远处的圣山,皆如水波般晃动,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旋即复原。

可复原之后,画面却变了。

有他们在仙界饮酒论道的闲适,有被封印圣山下的漫长岁月,有破开封印时的狂喜,有方才站在雪原上俯瞰凡人的傲慢。

那些画面一帧帧掠过,越来越快,越来越碎,最终一切归于空白。

皆是虚妄。

韦钟离的声音再度在城上响起:“破人世虚妄。此剑不杀人,只破心中执念。修到极致时,中剑者会看见自己一生的虚妄,那些自以为是的骄傲,那些不屑一顾的过往,那些藏在傲慢下面的恐惧。当年车氏三位老祖中,有一人便是当场散功。因为他发现自己修了一辈子的道,全是错的!”

丘林卑握着斧头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些虚妄。

他看见自己在仙界不过只是个喽啰,被真正的强者呼来喝去,连正眼都不曾给一个;看见自己坠入凡间后被封印在圣山下,日日夜夜都想着出去报仇,重返仙界;看见自己方才站在雪原上,俯瞰萧衍,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仙,是凡人必须仰望的存在。

可都是虚妄,他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他只是一个被赶出仙界,又被人间大能封印的失败者!

“够了!”阴柔眼脸色铁青,他是七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位,也是受到影响最小的。

但在那一瞬间,他也看见了自己的虚妄,这让他心底发寒。

谁都怕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到头来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哪怕是仙也不例外。

于是,他开口震碎虚妄,语调冷了几分:“老东西,倒是使得一手好剑!我承认,是我乌桓看走眼了,你才是站在我等面前的最大阻力。可,也就到此为止!”

“吾等是仙,哪怕坠入凡间,也不是你这个凡夫俗子所能侮辱的!”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其他五人,声调猛然拔高:“一起上,杀了这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