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仙对视一眼,终于放下了最后的顾虑
眼前这个老人不是单纯靠境界就能压制的了,他的剑,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触及道的层面上了。若他们还端着“仙人”的倨傲,只会被他一剑接一剑的削去所有手段。
乌桓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多了丝凝重,“祭本源!”
另外五仙面色微变,祭本源,意味着要舍弃这副在人世间行走的皮囊,以真魂重新凝聚法天象地。
这是仙人最后的底牌,一旦祭出,实力将会长时折损,难以复原,甚至日后都不一定能突破境界了。
修仙修仙,为的无非是一个长生。如今他们已折损了近百年寿元,现在又要祭出本源,于他们这些曾高高在上的仙而言,实在难以接受。
可他们别无选择,事已至此,无法回头。
一个凡人,竟逼得他们六仙亮出底牌。就算是死,也足以自傲了!
刺目的白光自乌桓体内往外喷涌,他的血肉在光中融化,骨骼消散,很快就只剩下一团纯洁的真魂。
真魂迅速膨胀,化作数十丈高的巨人。白甲长枪,眉心金纹化作一颗星辰悬在额前,光芒如炬。
身后五仙亦是如此。
丘林卑化作黑甲巨人,方天画戟在手,戟刃雷光变紫,紫得发亮;赤剑仙人化作红甲巨人,赤剑横身,火焰烧穿虚空;铜镜仙人化作银甲巨人,双臂抱胸,无数铜镜碎片悬在身后,每一片都映照诸天;长矛仙人化作冰甲巨人,三尖两刃刀寒光凛冽,空气凝结成冰;金环仙人化作金甲巨人,拳头上金光万丈。
六尊法相立在雪原上,高数十丈,头接天,脚踏地。祂们的影子遮住了拒夷关,遮住了雪原,遮住了整片天地。
城墙上,有士卒抬起头,却只能看见六道移动的山峰。有人腿软,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闭眼不敢再看。
那是仙的真身,是他们这些凡人无法直视的存在!
铜镜仙人的法相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镜子,眼中心疼一闪而过。这面镜子跟了他上千年,从人间到仙界,再到如今,从未离过身。可今日,却要碎掉了。
他双手合十,背后的铜镜碎片全部飞起,化作银色洪流,朝老人手中的剑缠去。
碎片一口一口吞没剑身,层层绞紧,越缠越厚,凝成一个银色的茧。黑金小剑在茧中剧烈震荡,剑鸣低沉嘶哑,青光一次又一次亮起又暗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几息后,青光彻底熄灭,剑鸣断绝。银色的茧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剑与老人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了。
铜镜仙人收回手,面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剑已困,他手中无剑了。”
闻言后,其余五尊法相同时出手。
丘林卑方天画戟劈落,紫色雷池顿化一座九天雷城,声势浩荡,朝老人当头砸落。
赤剑仙人一剑斩出,白色火焰焚天铺地,烧穿虚空。长矛仙人冰刃横扫,寒光凝成一道冰墙,推压而来。
金环仙人双拳砸落,拳影化作两座山峰,从高空坠下。乌桓长枪刺出,枪尖白光凝成一道光束,撕裂空间,呼啸而来。
五道攻击,五尊法相,五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雪原在崩裂,拒夷关在颤抖。云层被气浪撕碎,露出上方灰白的天光,日光反而沉黯,像被抽走了颜色。
在这五股力量下,天地间只剩沉闷的轰鸣和无尽的雪雾。
老人立在五道攻击的中心,衣袍被气浪撕裂,白发往后飘飞。他看着朝自己涌来的手段,只淡然一笑,似七十年前那个少女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笑。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老夫了?”他抬起右手,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可他手中分明无剑,“殊不知,手中无剑,才是剑修最强之时!”
城墙上,姜云升怔住了。
他修剑以来,听过的道理千千万,最多的还是那句: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剑修剑修,剑不离手。若手中无剑,拿什么杀人?拿什么护道?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手中无剑,才是剑修最强的时候。
韦钟离站在他旁边,望着那道身影,轻道:“剑修至境,不在人剑合一,而在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剑可以是剑,也可以是枯草、落叶、雪花,这世间万物皆可作剑!你师父他,七十年前就到了这个境界。”
姜云升心头一颤,万物皆可为剑?
怪不得,师父一直在用木剑教他,是在告诉他,剑不只是一柄剑,也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他一直没懂。
关外,老人伸出右手凭空一摄,一株枯草从雪地里飞起,落进他掌心。枯草很细,很黄,边缘卷曲,似乎轻轻一折就会断,像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但落入老人手中时,那株枯草陡然变得挺直了,不是它的质地变了,而是老人用剑意淬炼了草茎,让它从一株枯草变成了一柄剑。
老人二指拈住枯草,朝前轻轻一划,像在纸上描字,像在水面拨浪,又像在沙地勾线。但这一剑落下的瞬间,天地为之一变,一道剑意从枯草上爆发出来,没有杀气,只有岁月带来的沧桑气息,那些想回却回不去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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