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晚晴理直气壮地说道,“不然呢,你不是要喝吗。”
梁沐云抱着竹筒跟在她后面往回走,竹筒里的酒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发出沉闷的水声。
他低头闻了闻封口处溢出来的酒香,是那种很醇厚的米酒味道,很香,带着一点甜丝丝的气息。
“司徒晚晴你什么时候变成酒蒙子了。”
司徒晚晴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什么酒蒙子,说得这么难听。”
“就是酒蒙子,跟李白那个酒蒙子一模一样,他走到哪儿腰上都挂着酒壶,你现在走到哪儿都要买酒,你俩简直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司徒晚晴回过头来冲他哼了一声,“酒是好东西,喝了酒人就暖和了,心里也暖和了,你不懂。”
“倒是李白好像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司徒晚晴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李白,现在怎么样了。”
梁沐云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竹筒上敲了两下。竹筒发出闷闷的咚咚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也知道,上次在京城大战的时候,我本来已经把唤灵书抢过来了。就差那么一点。结果明止那家伙最后发疯一样扑上来,我伤得太重,没握住,又被他抢回去了。”他把竹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前面司徒晚晴的背影,“李白还在玄武殿躺着,全靠块镇魂石吊着神魂,要是再拿不到唤灵书,不知道镇魂石还能镇压他的神魂多久。”
司徒晚晴没再说话,只是走路的步子放得更慢了,像是在等梁沐云跟上来。
等他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已没有往常的狡黠和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目光。
“下次再抢过来就是了。”她将目光挪向梁沐云的脸,似乎是在告诉他——她会跟他一起。
梁沐云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巷子里,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竹筒里的酒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发出很有节奏的声音。
走出巷子之后,司徒晚晴忽然又问了一句:“梁卿尘怎么回事?我那天在皇宫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他这个人大变了一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一样。我记得上次见他还是在梦雍城的仙牢里,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光,还是个儒雅少年。现在他站在那里,就像个……”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像个影子。”
梁沐云抱着竹筒走在她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灵石灯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前面铺成两条平行的灰色线条。
他终于开口了,只不过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他把梁卿尘的事情从头讲起——从他撮合梁卿尘和苏悦妍两人在一起,开王府被搜查,到梁卿尘被迫退出碎渊盟、娶了皇后的侄女,苏悦妍说要一直等他,到苏悦妍在京城大战中为了救百姓而死,到开王府被凌雨菲屠了满门,沈清荷、老开王、世子妃、梁诗宇,一个接一个,最后全都没了。
梁沐云讲得很慢,有些地方要停下来想一下才能继续。讲到苏悦妍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竹筒被他攥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苏悦妍死的时候,我就在开达城。血阎罗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她最后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扑上去挡了那一击。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如果当时我能再强一点,哪怕只是快那么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还能活着。梁卿尘后来问我苏悦妍的消息,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我把他带进碎渊盟的,是我撮合他们俩的,最后也是我,没能把她活着带回来。”
司徒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让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立刻去拨,就那么让它们贴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较轻,:“简直是造化弄人。”她顿了顿,又说,“当年我们三个人去开达城查失踪孩子的案子,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候连御剑都不会,梁卿尘一脸不耐烦教你学御剑,我在旁边看你俩的傻样,边看边笑……”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次你还被轮回宫的人抓走,我跟梁卿尘两个拼命去救你。”
司徒晚晴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灵石灯的光里一闪而过,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的涟漪,“那时候真好啊,虽然整天打打杀杀的,但是我们没有遇到太复杂的事,关系是最纯粹的。不管遇到什么事,身边总有人在。”
“你现在身边也有人在。”梁沐云认真的看着司徒晚晴说道。
司徒晚晴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梁沐云在想梁卿尘——站在御书房门口看到自己时那个空洞的眼神,还有他跪在开王府的废墟里面对亲人的尸体时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他最后离开时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梁卿尘会怪他吗?他不知道。但正是无论梁卿尘有没有怪他,他心里那个窟窿却怎么都填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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