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科举引天下风云
“窦公所言极是。”杜畿颔首道，“我关中子弟近水楼台，正该力争头筹。”
杨沛亦道：“八月之试既考君子六艺，想必会将书律、策论、数算与当下时务相结合。”
韦端清了清嗓子，肃容道：“诸位，当务之急，是立即遴选族中聪颖务实之子弟，延请明师集中教导。
不仅要温习经义律法，更须专攻钱粮算术，研读陛下近年来在荆、益推行的政令方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还要送这些子弟去田庄、市井之间，亲身了解民生实务，方能学以致用。”
杜畿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色：“韦公所言极是。科举是条新路，也是一场大考。
谁能更快适应，谁就能在新朝占据先机。”
他声音稍低，接着道：“太尉法孝直乃陛下信重之臣，祖籍亦在扶风……我等自当多加亲近。”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八月那场考试，定要让陛下与太子看见：关中世族不仅以经学传家，更有经世济民之实才。
长安东门城楼。
刘铭与诸葛亮并肩而立，远望雒阳方向。
刘铭轻声问道：“兄长，你说我这‘科举’之策，能否见效？”
诸葛亮微微一笑：“子续所说的‘见效’，是指针对世家，还是针对曹魏？”
“兄长，我哪有那些复杂心思。”刘铭笑道。
诸葛亮羽扇轻摇，嘴角含笑。
刘铭又道：“察举之制已难以顺应时势所需，科举取士相对公平，一旦推行成熟，便可定为长远之国策。”
他望向远处苍茫山峦，语气渐沉，似在自语：“如今这科举，能参与的终究还是世家子弟。
典籍攥在世家手中，竹简帛书何等珍贵……
兄长可还记得，当年在新野，少年营初立时，那些农家子弟听说能识字念书，欢喜成何等模样。
还有邓范，我遇到时，当初拼死护着他父亲留下的那几卷《急就章》——无非是这些，实在太过难得。”
“子续所言甚是。武科其实也是一样。”诸葛亮接道，“百姓连果腹尚难，哪有余力学弓马、习兵法？”
刘铭忽然转身，看向诸葛亮：“对了，阿嫂工坊里改进蔡伦纸的事，进展如何？”
“依你先前所提之法，内子以青竹、木材为原料，新造出的纸张确更细腻，易于书写。”诸葛亮含笑点头，
“若能大量造出价廉质优的纸张，经义典籍便可流传更广。待到天下寻常子弟皆有书可读，科举取士之制，才能真正发挥其效。”
刘铭心中暗道：不急，且待击败曹丕之后，一切才好说。
待日后纸质书籍成为主流，印刷之术也该现世了。
等到经义典籍不再是世家专属之物，那些高门世家又会如何呢？
五姓七望？
等着吧！
邺城皇宫大殿。
一份来自长安的诏书抄件平铺于案，曹丕指尖划过“科举”、“唯才是举”几字处微微停顿，而后抬起眼，眸光深邃。
“众卿，”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长安新颁此‘科举’求才之诏，想必已有所闻，诸卿有何高见？”
司徒华歆起身，肃容拱手道：“陛下，臣闻长安此诏，深以为忧。刘备标榜‘唯才是举’，实则重术轻道，舍本逐末！
取士之道，当以德行为本，经义为宗，如此方能教化天下，砥砺名节。
今彼以刀笔律令、钱粮算术为考，岂非诱使天下士人竞逐于功利之途，而弃修身齐家之圣贤大道于不顾？
此非求贤，实乃坏人心术，乱我纲常！
望陛下明察，并诏告天下，以正视听。”
“司徒此言，恐只见其表，未见其里。”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司马懿神情肃然，道：“陛下，臣以为，刘备父子此举，绝非仅为填补官缺如此简单，其谋深远。”
“仲达请细言之。”曹丕心中一沉，忙道。
司马懿先向神色凝重的尚书令陈群微微颔首。
这才开口道：“陛下圣明，擢用陈尚书令所拟‘九品官人法’，乃承两汉乡举里选之遗意，重德行、察名望、兼及家世，此乃安定士林、与国家共治之良规。
然而刘备此番‘科举’，真正用意在于——”
他略作停顿，朗声道：“绕过品评，直指考绩；搁置德望，独崇实务。此非取士途径之变，更是忠孝权重之移，人心归附之转。”
司马懿说着直接站起身，走到殿中，看向众位曹魏大臣，继续道：“诸位家中是否有被忽视的旁支末节子弟？如果他们知道长安能一展其抱负，他们会作何选择？”
听到这里，曹丕面色不由有些难看，他明白了刘备科举之意：这是要从他治下抢人！
他能如何？
也学刘备举行这“科举”之法？
那陈群刚刚施行的“九品官人法”又当如何？
颍川世家、冀州豪族会如何想？
‘父王，孩儿该如何做？’
曹丕想着心事，不由看向因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的贾诩。
“贾公以为，此事我等该如何应付？”
半晌，贾诩终于睁开眼睛，缓声道：“刘备此举，其意深远。
然，初期也不乏弊病：
其一，考试内容看似务实，实则标准难定，容易产生争议；
其二，仓促试行，取士质量难保；
其三，最根本者，其与察举并行，本身便留了妥协余地。”
贾诩缓声道：“刘备此策，其锋甚锐，然其基未稳。关陇、荆襄世族，是否真愿弃累世德望而竞逐于尺牍算筹之间？
陛下其所忧者，无非我大魏士子往投。
所以当前急务，在固我根本。
可使尚书令完善九品之制，务使评断公允，令天下才德之士知：通经明义、德行昭着者，在魏有不可替之途。
同时，可暗遣人手，于长安坊间参加考评之时，提出是否真正公平等质疑，到时必生波澜！”
然而，曹丕不知道的是，在朝堂上义正言辞反对的大臣们，回到府邸，心中却都在思量，是否要派一些族中子弟，悄悄去长安试一试。
如今刘备势大，到时即便曹魏不敌，自己的家族传承，却也不会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