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瑜回到建业，便主动提出，不再前往西阳。

孙权自然乐见于此，心中也不免感动——这是周瑜主动交出兵权之意。

孙权便以堂弟孙奂为江夏太守，代替周瑜镇守西阳，防备曹魏大将张辽。

长安将于八月举行科举取士的消息，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天下，江东自然也不例外。

孙权将诏书抄件递给周瑜，自己背着手望向窗外庭中渐盛的春色，久久不语。

周瑜仔细看完，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刘备此招，厉害。不拘门第，唯才是举，尤其对那些仕途无望的寒门士子、乃至不得志的庶族子弟，有莫大吸引力。长此以往，人才西流之势，恐难遏制。”

“公瑾也认为，此法可行？”孙权转过身，眉头紧锁。

“绝非虚言。”周瑜肯定道，“刘子续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却总能切中要害。

他倡导‘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取江陵、平南中、夺凉州、天火破长安，哪件是空谈？

此次科举，虽属初创，然其方向明确——选拔能务实干事之人。这正是长安朝廷目前最需要的。

一旦让其初步成功，吸纳一批实干之才，其国力消化与新地治理的速度，将会加快。”

良久，周瑜长叹一声，道：“有时，我真怀疑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就像那句，“我可于你二人有救命之恩”，是戏言？还是另有隐情？

周瑜很快收回思绪，看向孙权道：“吴侯，如今我等无暇顾及北方。”

孙权眼神一凛：“公瑾是说……”

“士燮。”周瑜冷冷吐出两字。

士燮算计他与孙权，离间他们君臣关系。

且让孙刘联盟破裂，让江东提前失去窥视中原的机会。

妄想将江东卷入与刘备的长年战争当中，其心当诛。

“士燮反复，窃据交州已久。且此地乃我等日后南下深海之根本，不容有失。”

孙权听罢，目光从周瑜脸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

很快，孙权的声音便响起：“公瑾所言，正是孤意。趁刘备、曹丕正忙，孤也该报那离间之仇了。”

他转过身，眼中锐光毕露：“我们的棋局，在南海。交州不定，腹背受敌；南海不拓，终是困龙。此番就拜托公瑾了！”

周瑜欣然颔首，孙权这次没再权衡，直接将此事托付于他。

定下策略，孙权突然道：“公瑾，陆家是否可信？”

“吴侯是指？”

“陆绩被俘，从成都归来……”孙权眼泛寒光，轻声道：“前几日，向孤提出请辞，陆家之心，或许已不在江东了。”

周瑜蹙眉，道：“吴侯，世家有多面下注的习惯。听闻，陆公绩几近病故，在成都获救，自然对刘子续心存感激。”

见孙权脸色难看，劝道：“吴侯稍安勿躁，即便对方另有打算，也不能勉强。顾陆朱张，向来同气连枝，若对陆家动手，必让其他世族恐惧，我等将更加艰难！”

孙权不由长叹一声，道：“罢了！”

“吴侯，即便朱应等人在南方海域寻得大陆，张公、顾公等人也不一定会相随……”

孙权默默点头，其实他早知如此，只是一时间心中发堵而已。

“吴侯且宽心，陆逊陆伯言应该还是可信的，如果吴侯无法确定，且待瑜一试便知。”

“善！便依公瑾！”

弘农郡，黄河岸边。

浑黄的水花不时溅起，落入草丛，倏忽便没了踪迹。

杨修、丁仪各乘一骑，望着浊浪拍打着岸矶，皆默然不语。

良久，丁仪终于开口：“德祖，相信伯父能理解你，未能为他尽孝。”

杨修没有立刻回答。

杨彪为了救他，被曹操杀害，他至少应该守孝三年的。

如今却准备离开弘农华阴，前往长安。

他目光扫过河面，投向北方那看不见的邺城方向，脸上惯有的智珠在握早已被一片复杂的晦暗取代，连指尖攥着马鞭的指节，都泛着青白。

他与曹植误闯司马门，差点被杀，是杨彪死命苦求，他才逃过一命。

后来，曹操对曹植彻底失望，杨修知道自己在曹营永无出头之日了。

丁仪也是恐惧曹丕以后报复，两人合计，便想着投靠刘备。

此时，刘铭已经拿下了陇右，不似历史上，刘备连个汉中都还没得到。

后来，曹操围困云城，丁仪暗中作梗，曹操两次偷袭计划均失败。

杨彪无意间得知儿子与丁仪的谋划，大惊失色，便暗中将两人送走，自己留下周旋。

杨修与丁仪这才躲过一命。

杨修收回思绪，喉间滚了滚，才压下翻涌的涩意，一脸悲切，哑声道：“前半生，杨某自恃智略，以揣摩魏王心思为乐，视之为登天之梯。直至家父跪地乞命。往日的骄矜，如今看来何等可笑，又何其致命。”

“德祖节哀，只要摧毁曹魏，也算为伯父报了仇。我等曾助赵子龙守住云城，相信刘备与刘铭，至少也得感激我等吧！”丁仪笑道。

“正礼！”杨修突然正色道，“千万别再提及此事了。”

“这是为何？”丁仪不解地问道。

“相信我，背叛故主，绝非可以拿出来说的。”杨修沉声道，目光里带着冷意。

丁仪呆住，这……

这时，杨修一甩马鞭，道：“走啦，去长安！刘铭欲以科举纳才，以正礼之能，大有可为。”

马鞭抽在马臀上，骏马长嘶一声，踩着刚刚冒头青芽，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丁仪见杨修恢复意气风发，轻笑一声，赶忙追去。

未央宫，刘备与刘铭以及诸葛亮等重臣，正在商议科举出题之事。

宦官突然来报：“陛下，侍卫通报，有名叫杨修杨德祖之人，求见太子殿下。”

“谁？”

刘铭与法正站起，同时开口道。

“杨修。”宦官细声道。

‘鸡肋？’刘铭脑海中回荡着这个词。

法正却开口道：“殿下也知杨修杨德祖？”

刘铭摇摇头，道：“略知一二，去年天网回报，其父杨彪被曹操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