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如殿下所言!”法正点头,道:“只是曹操临终前竟处死杨彪,令人费解。”
诸葛亮却羽扇轻摇,笑而不语,似乎知道内情?
刘铭看过去,诸葛亮微微摇头。
他也没再过多追问。
法正再次开口道:“弘农杨氏自杨震始,至杨彪已四代皆太尉,仅次于袁家。没想到杨氏后人能来长安……陛下,此乃大喜。”
听法正说着,刘备面色不免开始凝重,道:“孝直,这杨德祖前来,想必是投效,是否需朕亲往见之?”
法正摇头道:“无需陛下亲往!一则,杨修是投效而来,非两国使节;二则,陛下如今身份不同,若亲自接见,过于隆重,恐令彼不自安。”
刘备微微颔首,但眉宇间思索未去,目光转向了羽扇轻摇的诸葛亮:“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这才缓声道:“陛下,孝直所言甚是。杨修也自知分寸,只提出拜见太子。
亮所虑者,非如何接待其人,而在于如何安其心、用其才,并昭示天下,以安中原世家之心。”
他看向刘铭,话中似有深意,“太子殿下以科举求‘实务’之才。杨修之长,恰在机变与实务,此其一合。
其父以血殉汉,其来投我,是代父全节,此其二合。有此二合,朝廷按韦、杜等家视之便可。
过冷则失仁,过热则显怯,平常视之,量才而用,方显我朝煌煌气度。”
他稍作停顿:“至于曹操杀杨文先……此非昏聩,实乃愤怒。”
刘备与法正都来了兴趣,道:“这是为何?”
“曹操兵围云城后,子龙军报有讲,对方两次偷袭皆无功而返,陛下可注意到?”
“竟与此事有关?”刘备与法正都惊奇开口。
一直寡言的庞统此时,也开口道:“云城之围时,我领军在汝南断曹操粮道,常有曹军消息传来,之前一直不解,现在想来,或跟此有关。某只是不解,杨家为何背叛曹氏?”
君臣几人都还是面露疑色,刘铭此时开口道:“哈哈,此事或许还要从曹丕与曹植争夺储位有关。天网一直有消息传回……”
听了他的解释,众人这才恍然。
刘铭向刘备拱手道:“父皇,其余事请与诸位大臣商议,儿臣便去会会这‘四世三公’。”
刘备不禁微笑颔首,刘铭离开,庞统作为东宫属官,自然跟随。
刘铭、庞统二人刚出未央宫,张沄等亲卫便迎了上来。
“殿下,弘农杨修与丁仪二人递帖拜见。”
刘铭颔首:“回东宫。”
东宫属吏闻讯,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刘铭更衣毕,便道:“请杨先生、丁先生。”
为表对弘农杨氏之敬,他率庞统、费祎、董允等东宫属官降阶相迎。
很快,便见到了那位‘鸡肋’,啊不,杨修。
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人,只是那人眼睛看着却不太正常,一大一小。
想必便是张沄说的丁仪了。
“见过太子殿下!”杨修、丁仪依礼参见。
“哈哈,二位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入内。”刘铭笑容爽朗,伸手相邀。
见太子亲迎,态度和善,杨修、丁仪心中稍安——至少并未因他们曾仕曹氏而轻视。
入殿坐定,刘铭神色和煦:“两位先生才名远播,孤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甚感欣慰!”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些许郑重与叹惋,“前太尉杨文先公,清流领袖,天下景仰。竟遭曹逆毒手,思之令人扼腕。”
“修,代先父谢过殿下。”提及杨彪,杨修即刻离席,深深长揖,语带悲怆,声线微哑,“先父之志,惟在匡扶汉室。修德行浅薄,未能承继万一,唯存此身,愿效尺寸之功于殿下阶前,以补前愆,以继父志。”
刘铭起身扶起杨修,温言道:“曹丕篡汉,父皇为存续国祚,方有权宜之举。德祖……”他目光转向丁仪,“与正礼先生能来,孤心甚慰。”
一声“德祖”,悄然化开了最初的疏离。
重新落座后,刘铭引入正题:“想必德祖已闻,孤欲推行科举取士。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殿下此策,乃治本良方!”杨修显然深思已久,应声答道,“长安初定,关中疲敝,首在人才匮乏。殿下以君子六艺为题,广召天下士子汇集京师,届时必成一场盛世。不仅可为国家遴选贤能,亦为四方才俊提供切磋砥砺之机。”
他略作沉吟,目光湛然,继续道:“修斗胆进言,此举更深层妙处,如商君般 ‘立木于市’。”
迎着刘铭等人探询的目光,他清晰阐释:“昔日取士,或察举,或征辟,标准系于中正之口、长官之好,幽微难明,故而请托成风,寒门塞途。
今殿下将‘才’之标准,明示于科举题目之中——须通何经、明何律、善何算、有何策——朝廷所求,便是此榜。
此榜一立,天下有志报国者,皆知心力当用向何方。
此举不仅是求才,更是为天下士人树立一个清晰可期之价值阶梯。
长此以往,其教化人心、凝聚共识之功,恐更在选拔数人之上。”
刘铭听罢,暗自点头。能令曹操心生忌惮者,果有真知灼见。
“哈哈,德祖大才,剖分明澈。”刘铭笑道,
“孤欲举荐你为秘书监,掌图籍典章,校勘考异,并协助丞相总揽此番科举文教事宜。
此职正需通博之士,德祖可愿担此重任?”
杨修再次起身,郑重长揖:“殿下厚爱,委以清贵之职,修敢不从命?必当竭诚以报。”
他心知此职虽不直接参赞核心军政,却极为清贵体面。
太子此举,既全了弘农杨氏的颜面,亦向中原世族展示了长安新朝的恢弘气度。
引荐之事既成,杨修不忘身旁友人,向刘铭道:“此乃丁仪,丁正礼。昔日曾在曹公麾下任西曹掾,尤精熟刑律,明察秋毫。”
刘铭遂与丁仪交谈片刻,察其言果然条理清晰,于法理一道见解精深,正是新政所需之才,便道:
“正礼先生果然良才。朝廷新立,百端待举,法度为基。孤便奏请父皇,授你为廷尉左平,掌平决诏狱、复核疑案,如何?”
丁仪闻言,大喜过望,肃然拜谢。
至此,一番对答,两道任命。
刘铭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