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邺宫风云(1 / 1)

科举放榜一月后,长安渐归平静。

作为首届科举魁首----谯周,刘备封其为郎中,秩三百石,相当于后世六七品;

陆诚为尚书令史,秩二百石,皆隶于尚书仆射蒋琬麾下。

其余百余名新科士子多填补关中、凉州郡县空缺,位高者不过县令、县丞,低者劝农掾、户曹史而已。

有了这首批新科士子,让十室九空的关中开始缓慢复苏。

谯周入仕次日,便上书请扩太学,招纳落榜寒士。

他深知那些人与自己一样,并非无才,只是无书可读、无缘受教。

此举正中刘备下怀,太学弟子从数十骤增至两百余,长安一时文风蔚然。

长安一方正处于欣欣向荣之态,邺城则截然相反。

魏国皇宫,一座破落偏殿内。

甄宓身着一身粗布麻衣,独自倚在斑驳的廊柱旁静坐。

殿外秋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吹得窗棂吱呀晃动。

她却眉眼垂敛,面色出奇的平静,仿佛殿外的喧嚣、宫闱的倾轧,都已与自己无关。

这时,两名内侍推门而入。

甄宓轻嗤一声:“这就等不及了?”

内侍面无表情,捧着一道冰冷的诏书和一段白绫。

史书后来只吝啬地记载:“黄初二年十月,甄氏卒,魏帝以发遮其面、口塞糠秕。”

至于死因,宫闱之中,无人敢问,亦无人敢言。

魏宫御书房。

甄宓那句“此生活得像个笑话”,像根刺扎在曹丕心头——不是愧疚,是恼怒。

恼怒她至死不肯低头,更恼怒她让天下人看见,他曹丕连自己的女人都收服不了。

“陛下,”宦官小心翼翼地呈上一卷竹简,“齐公……在宫门口中跪了一夜,请求为甄夫人守灵。”

“哼,他胆子倒不小,既然愿意守灵是吧,那就一直守着,传令:齐公降为平原侯,让其为甄氏守灵!”

曹丕称帝时,封曹叡为齐公。

如今先赐死其母,再贬其子。

消息很快在邺城传开,大家都在心中嘀咕:甄家完了!

自甄宓死讯传出,甄府朱门紧闭,车马绝迹。

所有在邺城任职的甄氏子弟,皆上表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甄家遍布冀州的庄园、商铺,似乎一夜之间都收敛了锋芒,管事之人说话低了三分,往来账目更是清晰到近乎刻板,绝无半分授人以柄之处。

朝中往日与甄家交好的官员,此刻也都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这一日深夜,甄府内宅密室。

因甄启从长安归来,一场密议在甄家展开。

坐在上首的,是甄家现任家主,甄宓之兄----甄尧。

他须发已见斑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甄启正是他已经过世的大哥甄俨之子。

“长安……当真如启儿所言?”他的声音沙哑,打破了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坐在下首的甄启,形容比在长安时清减了许多,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坚定。

他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物——他的答卷。

“诸位叔父,请看。”他将纸卷轻轻推开,上面是工整的墨字。

“这便是长安科举取士的答卷?”甄尧看着上面,写着甄启的名字,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文笔还不错嘛!”

甄启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目光扫过在场长辈:“大汉太子刘铭待我,知我受胁于夏侯尚,却未责怪于我,更未以此要挟甄家。

他只言‘甄兄可自便’,其气度格局……与邺城那位,截然不同。”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甄尧长叹:“人君之像啊,只不过,我甄氏一脉根在冀州,一门之安危,数百口之性命,皆系于那位的一念之间。如今宓妹已去,我等也是岌岌可危。”

他说着不由看向甄启,道:“启儿!”

“侄儿在。”

“三叔希望你能带着一些族人,前往长安,在那里扎根,我等在大魏,即便出现意外,至少也能保得甄氏血脉不致断绝。”

他说着,话锋一转,道:“你既已见识过长安气象,心中当有计较。家族会暗中为你准备,你需要什么,可密报于我。

但记住,以后,甄家绝不会与长安有任何牵连。

与你这一支……也不会有任何联系。”

甄启深深一揖:“侄儿明白。”

密室内的油灯燃至将尽,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映出凝重与决绝。

甄尧的话,为这场密议定下了最终的调子——割裂,以换取家族血脉在乱世中最大限度的存续可能。

甄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承载着长安记忆与家族未来的答卷仔细卷好,贴身收起。

他明白,自今夜起,自己肩上扛着的,将不只是个人的前程,更是一支甄氏血脉在另一片天空下生根发芽的重任。

“三叔,诸位长辈,”甄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启离邺后,将化名‘张启’,取‘启程’之意,亦为隐去本姓。

随行族人,亦须更易姓名,分散路径,分批西行,最终于弘农华阴杨氏汇合。”

“记住,”甄尧最后叮嘱,目光沉沉,“自此一别,你这一支,便与冀州甄氏再无瓜葛。

无论将来是显达于长安,或是……遭遇不测,皆是你等自身之命。

甄家,不会再为你等提供任何明面上的支援,亦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这,是为了保全留在河北的数百口人。”

“启,谨记于心。”甄启伏地,郑重叩首。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无彷徨,只有一片沉静的决意。

数日后的一个拂晓,几支看似普通的商队,载着药材、皮毛,悄然驶出邺城。

其中一支的管事,正是化名“张启”的甄启。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在晨雾中显得森严而压抑的邺城轮廓,转身催动马匹,汇入了通往西方山道的尘土之中。

几乎在甄启离开的同时,甄家在河北的动作愈发“恭顺”到近乎卑微。

不仅继续让利于曹丕,甄尧更主动上书,以“年老多病,不堪驱策”为由,请求辞去身上一切散官虚职,只愿“归家养老,教导子弟”。